孙成才躲进了山洞最里头,还让人砍树给他隔出来一方独立空间:挡风、保暖、安全。
他裹着军大衣躺在铺上,又让通讯员小刘给倒了一杯水,静等起军区回电,做着军区来电对自己进行嘉奖,甚至撤了刘向东的职,任命他做一线指挥员的美梦。
外头的人忙得脚打后脑勺,他听不见。
张宝根带着人把伤员安置好之后,就再没指望过孙成才干点什么正事。他站在跑道中间,手搭在眉骨上,把整个机场扫了一圈——破败的机库、塔台、指挥楼、仓库破败不堪,上爬满了枯藤,门口堆着半人高的积雪,但门框是正的,锈鉵的铁门也还在,墙壁没有裂。
"三班长,"张宝根回头喊了一嗓子,"你带一班,把一号、二号机库清出来。顶上漏的地方先用草把子苫上,地上扫干净,多铺树枝茅草,门口那条雪道清出来……"
"章班长!"他转头喊另一个,"你带人把指挥楼整出来,窗户用木板堵上,别透风。"
"胡班长!你的人多砍油性大的树,林副连长说接下来应该会有更大的暴风雪持续,咱们得准备够充足的燃料!"
“收到!”
“是!”
“明白!”
当兵的人大都心眼正,章班长和另一个班长胡凯华都是孙成才从连部带过来的,但两个人都顶看不惯孙成才那副阴阴的、“外行指挥内行”的鬼样子。
所以,到了机场之后,在孙成才不发号施令的时候,他们更愿意听从张副排长的安排:这才是人该办的正事。
七十年代东北的老兵,什么苦没吃过?荒山野岭里驻扎,自己动手盖营房、挖菜窖、修路、搭桥,那都是家常便饭。眼前这些破房子再烂,也比帐篷抗造——帐篷四面透风,夜里零下三十几度,配发的睡袋里都能结霜,早上起来眉毛胡子白一层。机库好歹是水泥墙,把漏顶补上,垒上炉子,把地烧热了,就是实打实的暖和地方。
等连部大部队上来了,百十号人既不能都睡露天,也不可能全都集在甬道里,万一发生意外,还不得被人包了饺子。所以,清场这活儿得抢时间。
张宝根自己也挽了袖子。他带着几个人清塔台的楼梯,积了半尺厚的雪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铁楼梯扶手冰得粘手,不戴手套一抓能撕下一层皮来。他拿工兵锹一磴一磴地往下铲,干得满头冒热气,棉帽子摘了挂在腰上,头顶腾腾地往外冒白烟。
三班长从机库里钻出来,冲他喊:"排长!里头有几桶机油,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了,还能不能使?"
张宝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:"甭管能不能使,搁那别动,等连部长来了再定。能烧火的木头先不往外搬,堵漏的东西不够就去林子里砍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