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眼镜青年的背包倒是正,可他弓着腰,跟背着一座山似的。脸上的眼镜一会儿滑下来,他推上去,一会儿又滑下来,他又推上去。
瘦高个儿的背包最小,可他也最瘦,被压得直喘气,脸都白了。
只有刘丽华,咬着牙,挺着胸,硬撑着往前走。可她额头的汗珠,出卖了她。
“出发!”
刘丽华意气风发地挥手,那手一挥,身子一晃,差点摔倒。
林墨走在最前面。
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,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山路上的积雪不多,但很滑。
每走一步,都要费好大力气。脚踩下去,“咯吱”一声,陷进松软泥里。拔出来,再踩下去,再陷进去。
没走多远,偏分头青年就开始喘粗气。
那气喘得跟拉风箱似的,“呼哧呼哧”的。
“同、同志们,”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,“‘团结就是力量’,咱们要不要互相帮助一下?”
没有人理他。
老洪看着这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挣扎,脸上的忧虑越来越重。
那忧虑,像乌云,遮住了他的脸。
山风越来越猛。
卷起的沙砾子打得人睁不开眼,打在脸上,跟刀子割似的。卷起背阴地儿的雪沫钻进领口,又化成水,冰凉刺骨。
在前方,茫茫林海正张开怀抱,等待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。
而更远处——
牛角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静静地卧在那儿,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终于进山了。
四月的深山老林,静得能听见山风穿过松针的簌簈声。
那声音极轻,极细,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地呵气。林子里的雪化得差不多了,露出底下黑油油的土地,踩上去软乎乎的。可正是这种软,让人心里不踏实——你不知道哪一脚踩下去,会陷进多深的泥里。
林墨走在最前面。
他的步子又轻又稳,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几乎不留痕迹。那双千层底的布鞋,鞋底软,落下去的时候,只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印子。那动作,像猫,像狐,像在山林里生活了千百年的生灵。
可身后那支队伍,却像一群闯进瓷器店的野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