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千骨在异朽阁住下了。不是客居,是长住。东方彧卿把书库里最里面的一间屋子收拾出来给她住。屋子不大,但窗户朝南,阳光好。他换了一床新被子,在窗台上放了一盆花,是从院子里移来的茉莉,开花的时候满室清香。
花千骨每天的生活很简单。早上陪东方彧卿喝茶,中午陪他看书,下午陪他翻古籍,晚上听他读书。她不会整理书——她分不清哪些该放哪一层。她也不会修复古籍——她手太重,一碰就碎。她更不会写日记——她写的字太丑,东方彧卿看了会皱眉。
但她会坐在他旁边。他整理书,她坐在旁边翻画册。他修复古籍,她坐在旁边剥花生。他写日记,她坐在旁边打瞌睡。她不是偷懒,是陪他。陪着他,他就不孤单。
东方彧卿以前不觉得自己孤单。他有书,有卷轴,有异朽阁。这些东西陪了他几百年,他觉得够了。花千骨来了之后,他才发现自己以前有多孤单。一个人看书,看到精彩处没人分享。一个人喝茶,喝到好茶没人共饮。一个人写日记,写完了只能自己看。现在不一样了。
“东方彧卿,你看这段。”花千骨举着一本书,指着其中一行。“这个人写的诗好好笑。”
东方彧卿接过去看。是一首歪诗,写的是一个书生追姑娘,追了三千里,姑娘嫁了别人,书生写了这首诗哭诉。写得确实好笑,东拉西扯,押韵都押不准。他看完了,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好笑吧?”花千骨看着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笑了。”
“没笑。”
“你嘴角翘了。”
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,把书还给她。“再看一会儿。”
花千骨笑了。她继续翻书,翻着翻着,靠在他肩上睡着了。书从手里滑下去,掉在地上。东方彧卿弯腰捡起来,放在桌上。他低头看着花千骨的睡脸,嘴角又翘了。这次他没否认。
傍晚,花千骨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身上盖着被子。窗外的天已经暗了,窗台上的茉莉开了,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。她坐起来,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茶,还温着。茶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,纸条上写着一行字——“茶凉了别喝,我煮了新的。”
花千骨笑了。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甜的,加了蜂蜜。她端着茶杯走出房间,异朽阁的走廊很长,弯弯绕绕,她走了几个月才摸清楚。走廊两边挂着字画,都是东方彧卿自己写的,字迹工整,内容枯燥。她每次路过都不看,但今天她停下来,看了一幅。
上面写着——“某年某月某日,她来了。异朽阁亮了一盏灯。”
花千骨看着那行字,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端着茶杯,站在走廊里,哭了很久。
东方彧卿从书房走出来,看到她站在走廊里哭,走过来。“怎么了?”
花千骨抬起头,眼泪还挂在脸上。“你写的那幅字。”
东方彧卿看了看那幅字,沉默了一瞬。“那是很久以前写的了。”
“你写‘异朽阁亮了一盏灯’。你以前不点灯吗?”
“以前一个人,点不点都一样。”
“现在呢?”
东方彧卿看着她。“现在每天点两盏。一盏照你回屋的路,一盏照我来找你的路。”
花千骨扑进他怀里,搂着他的脖子,哭得像个孩子。东方彧卿抱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他的动作很生疏,以前没抱过谁。但他学得很快,拍了几下就找到了节奏。花千骨哭够了,从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。他的眼镜歪了,她伸手帮他扶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