献礼结束后，人群渐渐散去。广场上安静下来，夕阳开始西沉，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。花千骨没有回殿内，她坐在高台的台阶上，赤着脚，裙摆垂在石阶上。六男主坐在她身边，糖宝坐在她怀里。没有人说话，因为每个人都知道——她在回忆。
花千骨看着远方。缘界的金色树冠在夕阳中闪闪发光，归墟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她想起了二十年前，重生那一刻。
茅山的破屋，漏风漏雨，床板硬得像石头。她躺在上面，摸到脸上的泪痕，确认自己还活着。窗外是茅山，山还是那座山，树还是那些树。但不一样了。她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了。
“妈妈，你在想什么？”糖宝轻声问。
花千骨低头看着她，笑了。“在想妈妈刚重生的时候。”
“那时候糖宝在吗？”
“在。你在蛋里。妈妈抱着你，从茅山走到妖界，走了七天七夜。路上遇到小妖，妈妈用前世记忆中的妖魔语言和礼仪化解了。一个小妖首领认出了妈妈身上的‘王的气息’，带妈妈去找你杀爸爸。”
杀阡陌听到“王的气息”，愣了一下。“什么王的气息？”
“你前世留在我体内的一缕妖力残存。你说——不，不是你说的，是前世的你说的。‘这个印记，会保护你。不管轮回多少次，它都在。’”
杀阡陌沉默了。他的眼睛红了，但没有哭。
“妈妈找到杀爸爸的时候，他在闭关。守在洞府门口的守卫不让妈妈进去。妈妈就坐在门口，抱着蛋，等。等了七天七夜。第七天，洞府门开了，杀爸爸走出来，看到妈妈蹲在门口，抬头对他笑，说‘我来救你了’。”
杀阡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，让眼泪流了满脸。“那时候，我就知道。这辈子，栽了。”
花千骨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也掉下来了。
她转头看着东方彧卿。“从妖界回来，妈妈去了异朽阁。东方爸爸坐在异朽阁的藏书楼里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但没有翻。妈妈站在门口，说‘我知道你的秘密’。东方爸爸的手顿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说‘你知道什么’。妈妈说‘我知道你会死。在不久后的将来，你会为了一个人，以命换命’。”
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。镜片上起了雾，他没有擦。“那时候，我以为你在骗我。后来才知道，你说的是真的。前世，我确实以命换命了。这一世，你没有让我死。”
花千骨握住他的手。“这一世，谁都不许死。”
她转头看着轩辕朗。“妈妈第一次见到轩辕爸爸，是在妖界边境。他被妖兽围攻，以为自己要死了。妈妈救了他，问他‘没事吧’。他说‘没事’。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——他的眼睛里，写满了‘你救了我，我要还’。”
轩辕朗低着头，肩膀在抖。“你救了我两次。第一次在妖界边境，第二次在魔神大战。我的命是你的，我的人也是你的。”
花千骨伸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头。“我不要你的命。我要你好好活着。替妈妈守护人间。”
轩辕朗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但他在笑。“好。”
她转头看着檀梵。“妈妈第一次见到檀爸爸，是在妖界。檀爸爸云游四海，路过妖界时遇到了妈妈。他察觉到妈妈身上的神格气息，说‘你是神？’妈妈说‘是’。他说‘我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吗？’妈妈说‘是’。他笑了，说‘那我赚到了’。”
檀梵笑了，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“那时候，我没想到。这一赚，就是一辈子。”
花千骨笑了。“后悔吗？”
“不后悔。”檀梵摇头，“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，就是在妖界边境遇到了你。”
她转头看着无垢。“妈妈第一次见到无爸爸，也是在妖界。那时候无爸爸在追杀一个妖兽，受了伤。妈妈让他处理伤口，他说‘不用’。然后走了。走了很远，妈妈发现他在看妈妈。不是跟踪，是——他在确认妈妈安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