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荏苒,匆匆一月已过。
天庭三十三重天,通明殿内瑞气氤氲,却难掩一股沉凝肃穆的气息。昊天上帝独自盘膝静坐于大殿中央的云床之上,双目微阖,神念却已弥漫三界。只是此刻,这位执掌天庭亿万年的至尊,心境却远非表面那般平静,反而乱如麻团。
一个月前域外星空的那一战,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识海深处,挥之不去。
洪荒世界最顶尖的五位存在——老子、元始、接引、准提,再加上他自己,五尊混元圣人联手,各自祭出压箱底的先天至宝,汇聚成一股足以开天辟地、覆灭星系的恐怖伟力,倾力一击。可即便是这样,那混沌魔神罗睺竟能在五圣合围之下,毫发无损,从容退走。
临走时,罗睺那带着冰冷戏谑、如同诅咒般的话语,依旧在他耳畔回响:“等三十六混沌魔神全部醒来时,你们就乖乖等着我们的报复吧……”
念及此,昊天背脊发凉,心头不由得一阵悸颤。
“那罗睺的实力,当真是深不可测。”昊天睁开眼,眸中神光复杂,既有忌惮,亦有困惑,“他方才展现出的力量,似乎已经隐隐超越了圣人的桎梏。可……超越圣人,按理来说,便该是道祖鸿钧那般以身合道、执掌天道的境界了啊?”
他眉头紧锁,脑海中飞速推演,随即又轻轻摇头,否定了自己的猜测:“不可能。罗睺的力量虽强悍到难以置信,威压盖世,但与道祖那种‘天地即我,我即天地’的无上境界相比,终究还是差了一线。”
“可即便如此,以我如今的修为,在他面前,恐怕也与一只蝼蚁无异。”
昊天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。他虽未证得混元圣人果位,却已是混元大罗散仙巅峰,堪称圣人之下第一高手。放眼洪荒,除了那六位圣人与寥寥几位隐世大能,无人能出其右。
可面对罗睺,这份自傲被击得粉碎。
“更何况,罗睺不过是三十六混沌魔神之一。”一想到这个数字,昊天便感到一阵窒息,“三十六个与盘古同源、在混沌中孕育亿万年的魔神,几乎是不死不灭的存在。盘古大神当年开天辟地,倾尽神威也只能将他们封印,无法斩杀。我,又凭什么能做到?”
前所未有的危机感,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这一个月来,他闭门不出,潜心苦修,试图在大劫来临前再做突破。可大道之路,一步一劫,岂是朝夕之功?别说突破至圣人境界,便是连现有的境界,也未能再精进分毫。
“这场大劫,天庭是主角,避无可避。”昊天缓缓起身,苦笑一声,“就算罗睺百年、千年后才率魔神大军来犯,我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实力暴涨。修炼,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”
与其在无望的苦修中徒增焦虑,不如暂且放下,看看这即将迎来风暴的三界,享受片刻的平静。
昊天推开通明殿的大门,缓步走了出去。殿外,是一片澄澈的瑶池仙池,池水碧波荡漾,金莲摇曳,仙鹤在水面翩翩起舞。
他伫立在池边,望着远方云海翻腾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倦与无力。
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,已经数千年了。
前世,他不过是地球上一个名叫张达的普通公民,过着简单而轻松的生活。纵使家境平凡,以他前世的性格,谋一份安稳的工作,侍奉亲人,结交好友,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。
他至今仍不明白,自己究竟是如何跨越时空,来到这方洪荒世界的。这里虽也有南赡部洲,也有与中国古代相似的历史朝代,可他心里清楚,这绝非地球上的那个历史。
数千年的光阴,他从一介凡人,一步步登临三界之主的宝座,修成混元大罗散仙,执掌天庭,统御万神。可站得越高,责任越重,此刻面对灭世浩劫,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孤独与无力,竟比前世任何时候都要强烈。
“陛下!”
就在昊天思绪万千之际,一名身着霓裳的天界侍女,急匆匆地从远处飞来,躬身行礼,语气带着几分急促,“承天效法皇地祇、幽冥后土平心娘娘,遣使者求见!”
“平心娘娘?”
昊天闻言,眉头骤然一掀,眼中的疲惫与迷茫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与难以掩饰的欣喜。
平心娘娘,乃是幽冥地府之主,后土娘娘化身,与他有着极深的渊源。
数千年前,正是平心娘娘将巫族至高秘法倾囊相授,他才得以炼制出十二都天冥王旗,并在乾坤鼎中布下十二都天神煞大阵,孕育十二祖巫。后来,他又将后羿从临潼关带来的百骨幽魂幡投入鼎中,以幡内亿万血肉精华,配合周天星辰之力,滋补祖巫元神。如今,那十二祖巫已是身形渐显,即将化形出世。
这份恩情,昊天一直铭记于心。
只是,自上次在地府,两人为疗伤而元神融合、道侣双修之后,平心娘娘便一直对他避而不见,任凭他如何传讯,都杳无回音。昊天深知后土性情内敛,也只能耐着性子,静待时机。
如今,平心娘娘竟主动遣使者前来,怎能不让他又惊又喜?
“快!大开殿门,有请使者!”昊天连忙吩咐道。
须臾之间,一名身形魁梧的鬼王,在仙官的引领下,大步走进通明殿。
来者正是地府十大鬼王之一的阴长生。此魔身高三丈,腰粗膀大,面容漆黑如墨,脸上犬牙交错,头顶一根漆黑犄角直刺苍穹,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幽冥鬼火,模样狰狞可怖。
但此刻,这位在阴司地界威风八面的鬼王,踏入通明殿的瞬间,便被昊天身上散发出的浩瀚帝威所慑。那股威压,如同日月悬空,浩瀚无边,让他心神震颤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阴长生不敢有丝毫怠慢,更不敢四处张望,一进殿便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连连叩头,声音带着几分颤栗:“地府阴长生,见过昊天上帝陛下!吾皇圣寿无疆!”
昊天端坐于宝座之上,目光扫过阴长生,微微点头。以他的修为,一眼便看出这鬼王已臻至大罗金仙初期境界,在地府之中,也算得上是一方大能了。
“平身吧。”昊天语气平和,带着一丝故人的暖意,“孤与平心娘娘乃是旧识,你不必多礼。不知娘娘遣你前来,所为何事?”
提及平心娘娘,昊天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,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后土那温婉而坚毅的身影。
阴长生不敢抬头,依旧伏在地上,恭敬回禀:“启禀陛下,娘娘吩咐小神前来,是想请陛下于一月之后,前往地府平心宫一行。娘娘言,有关乎三界存亡的要事,需与陛下当面相商。”
“一月之后,平心宫……”
昊天心中一动,平心娘娘素日不问世事,此刻竟言“关乎三界存亡”,想必是也察觉到了混沌魔神的异动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当即颔首,语气爽快:“好!你回去替孤转告娘娘,一月之后,孤必定准时前往平心宫,拜见娘娘。”
“小神遵命!”
阴长生得到答复,如蒙大赦,再次叩首之后,便起身驾起一团黑云,匆匆辞别,回转幽冥地府复命去了。
送走阴长生,昊天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些许。平心娘娘执掌地府轮回,身具大地厚德,她的邀请,或许能为天庭带来一线转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