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孙菲菲的情况跟典籍里记载的任何一种抑郁症都不一样。
她的病根不在肝,不在气,而在更深的地方,在中医里叫做“神”——不是神仙的神,是精神的神,是主宰人体生命活动和精神意识的核心。
五脏六腑的病变,可以用药治,可以用针调。
可“神”的病变,药力达不到,针也扎不进去。
王大壮收回灵目术,站在门口,看着孙菲菲蜷缩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他走进房间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没有说话,也没有做任何事,就那样安静地坐着,像雕塑一般静止不动。
窗外的光线慢慢移动,从窗帘的这头移到那头,在房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缓缓移动的光斑。
那只黄色的小鸭子挂在门把手上,圆溜溜的眼睛在光线中反射着细碎的光。
王大壮安静地坐了很久,看着孙菲菲的背影,知道她的这个病,用常规的方法是治不好的。
不仅如此,除了抑郁症之外,还无端生出另外一个棘手的病!
王大壮的目光从孙菲菲蜷缩的背影上收回来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,这也是他的思考方式。
他在床边坐了很久,而孙菲菲的呼吸很轻很慢,一起一伏之间间隔很长。
被子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,长发散在枕头上,有几缕垂到了床沿外面,在从门缝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孙菲菲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更像一个活人,眉头微微舒展,嘴唇不再抿得那么紧,连那双冷得像玻璃珠子的眼睛闭上了,整张脸终于有了一点属于人间烟火的温度。
王大壮站起来,动作很轻,椅子没有发出声响。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孙菲菲还在睡,呼吸均匀,姿势没变,像一尊凝固在时间里的雕塑。
随后轻轻带上门,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,沿着木质楼梯走下了楼。
楼梯拐角处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,玻璃框擦得很干净,没有一丝灰尘。
照片里一男一女站在后面,男人穿着白大褂,戴着眼镜,斯文儒雅,眉目间跟孙大夫有几分相似,轮廓线条柔和,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女人穿着红色的旗袍,长发披肩,依偎在男人身边,笑得眉眼弯弯,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。
两个人看起来很年轻,三十出头的样子,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。
前面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六七岁的模样,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,蹲在地上抱着一只白色的小兔子玩偶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。
屋内的光线在相框上给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。
王大壮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。
男人胸口的工牌上写着“孙志远”三个字,下面一行小字是“主治医师”。
女人没有穿白大褂,但从她身后那块写有“国际医疗志愿者”字样的背景板来看,她跟孙志远一样,也是一名医者。
这张照片大概是他们去非洲之前拍的。
王大壮收回目光,走下楼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