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乡试、会试那昏暗的号房里,考官批阅成千上万份卷子,头昏眼花之时,一份字迹工整如印刷般能让考官神清气爽的试卷,就是最大的优势。
要知道这些考官们往往都是老学究,不是近视就是老花,这时代又没有眼镜,往往是脸趴在卷子上,或是拿的老远,凑在烛火下看,你若是写一手飘逸狂草,那些老学究们还以为你是难为他们的眼,不黜落了你的卷子便是烧高香了。
个性?
风骨?
那是中了进士、点了翰林之后才有资格讲究的东西。
在此之前,先拿到入场券再说。
他苏哲也不在乎什么个性。
他要的是实用。
苏哲心中有了决断。
台阁体。
就它了。
苏哲睁开眼,没有急着写,而是找了块木板,用刀在上面刻了一排米字格。
旋即,他深吸一口气,落笔。
每一横都要端平,每一竖都要笔直,撇捺不追求飘逸,只求稳重。
石头见少爷开始写字了,忙凑过来端详起来,见木板上的字比昨日强了不少,他虽不通书法,但起码横是横,竖是竖。
“少爷,您这字好像比昨天好看了些。”石头憨笑道。
“闭嘴。”苏哲闷哼一声,道:“去给少爷研墨,等下我要写在纸上。”
石头缩了缩脖子,老老实实研墨,研了一会儿,忽然又开口道:“少爷,我今日去霓裳楼送冰,遇着件怪事。”
“说。”苏哲头也不抬,道。
“今儿个我去霓裳楼送冰,又见着柳大家了。”石头一边研墨一边道:“她说天热了,下来要碗冰吃,可我刚把冰搬下来,她看了眼,突然又说忽然不觉得热了,转身就去楼上了。一下子热,一下子又不热了,你说怪不怪?”
苏哲笔尖微微一顿。
“还有更怪的。”石头挠挠头,继续道:“秦妈妈还骂您呢,说您没良心,生意做起来,便不见了人影,白瞎了她的两片金叶子,还打我脑袋来着。”
苏哲放下笔,眉头微微皱起。
柳如是下楼,说要吃冰,听说他没来,又转身上楼。
秦妈妈骂他“没良心”。
这两件事连在一起,意思再明白不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