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年岁月,他始终曲解着这句遗言。
他以为“莫要寻我”是温柔的念想,是母亲怕他沉溺思念、终日悲苦,是让他记住过往、好好活下去的期许。
可此刻墨渊以古界语道出的真相,冰冷刺骨,毫无温情。
这是守界人体系中最高级别的禁令封印。
不是思念,是隔绝;不是期许,是禁止。
是林晚卿耗尽自身守界本源,为他设下的一道天堑死局——穷尽一切,护他远离终焉神宫,远离两界纷争,永世不入死地。
“她非遇害殉道,是自愿以身献祭。”
墨渊语气平淡,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旧事,指尖划过帛面暗藏的赤红界域坐标,纹路瞬间亮起危险的猩红微光,“天穹议会觊觎两界桥本源能量,混沌帝尊妄图吞噬两界根基。你娘厌倦两方纷争拉扯,索性以身填桥,化作两界封印。”
“她早已推演宿命,算定你天性执拗、逆骨滔天,终有一日会掀翻天地、追查真相。所以提前嘱托于我——若你敢踏足神宫半步,直接废你四肢、断你前路。”
林墨静静趴在血泊冻土之中,一言不发。
他残存的规则锚点剧烈震颤,感官正在剥离——他尝不出血的味道,也感觉不到肋骨断裂的剧痛,但那份彻骨的暴戾却前所未有地清晰。
所谓两界苍生,所谓守界大义,所谓天下安稳,他从未放在心上。
他自始至终,只想要那个会在青岚山茅屋为他熬热粥、会替年幼的他挡尽风雨、会珍藏他稚嫩涂鸦的母亲。
她本可以脱身局外,安稳余生。
是贪婪的议会、是野心滔天的混沌帝尊,逼得她以身殉道,最后还要耗尽本源,给自己留下一句冰冷的禁令,生生隔断所有念想。
他不屑做救世英雄,不顾世间崩塌倾覆。
哪怕颠覆两界、逆乱规则、燃尽一切,他也要将那个独自封印万古黑暗的女人,硬生生从终焉神宫的死寂之中挖出来。
林墨微微转动脖颈,以下巴抵着冰冷冻土,一寸寸朝着金帛的方向缓慢挪动。
错位断裂的锁骨在皮肉之中反复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脆响,每挪动一分,全身断裂的骨茬就撕扯一次血肉。剧痛席卷全身,几乎将他的意识撕碎,但他丝毫未停。
他残破身躯渗出的鲜血,源源不断渗入柔金丝帛的纹路之中。
同源守界血脉彻底觉醒共鸣!
原本压制一切的守界禁令纹路,被他极致偏执的执念硬生生撼动,明暗交替闪烁。一个濒死的凡人修罗,竟以血肉恨意,短暂抗衡了母亲留下的天地规则封印。
“检测到……同源守界人本源波动……规则对冲……”
冻土之中瘫痪的薇拉机体,突然溢出一丝微弱沙哑的电子杂音。
早已熄灭的猩红电子眼猛地闪烁一下,残存的核心程序强行启动传感器,试图记录金帛的核心数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