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雕极高,比寻常的雕大出两三倍,站在那里像一个人。
羽毛是灰黑色的,有些地方已经秃了,露出粗糙的皮肤,头顶有些肉瘤,脖子上有一圈金色的羽毛,像是围了一条金围巾。
它的喙又弯又长,边缘带着锯齿,眼睛是金黄色的,锐利如刀,正居高临下地盯着林曜之等人。
沈骁喘着气问:“大哥,这雕——”
林曜之抬起手,示意他别说话。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块巨大的石壁上。
石壁光滑如镜,显然被人仔细打磨过。上面刻满了字,笔划深入石壁,每一笔都凌厉刚猛,像是用剑刻上去的。
字不算大,但每一笔每一划都力透石壁,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锋锐之气。
林曜之走到石壁前,从右往左,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。
“纵横江湖三十余载,杀尽仇寇,败尽英雄,天下更无抗手,无可奈何,惟隐居深谷,以雕为友。呜呼,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,诚寂寥难堪也。”
念到这里,他顿了一下。杨天波凑过来看了几眼,忍不住出声了。
“这是谁啊,口气这么大?”杨天波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“什么‘天下更无抗手’‘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’,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?”
沈骁也在旁边嘀咕:“杀尽仇寇,败尽英雄——这人谁啊,比五绝还厉害?”
林曜之没有接话,继续往下念。
“无名利剑,凌厉刚猛,无坚不摧,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。紫薇软剑,三十岁前所用,误伤义士不祥,悔恨无已,乃弃之深谷。玄铁重剑,重剑无锋,大巧不工。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。四十岁后,不滞于物,草木竹石均可为剑。自此精修,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。”
念完这一段,林曜之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。
“这又是一个被岁月掩埋的不世高手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杨天波和沈骁,“你们没听过他的名字,正常。我给你们说几个人,你们也未必听过。”
杨天波和沈骁对视一眼,都竖起了耳朵。
“前朝丐帮帮主乔峰。”林曜之的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,
“一套降龙十八掌,天下无双。聚贤庄一战,以一敌百,杀得群雄胆寒。少室山下,以一对三,不落下风。契丹人,汉人养大,最后为辽宋两国止战,自尽于雁门关外。此人死后,江湖上再无那样的豪杰。”
杨天波张了张嘴,想说没听过,但又觉得这故事听着太真,不像编的。
“还有缥缈峰灵鹫宫。”林曜之继续说,“天山童姥,九十六岁返老还童。虚竹,一个少林寺的小和尚,误打误撞破了珍珑棋局,得了无崖子七十年功力,后来当了灵鹫宫主,娶了西夏公主。慕容世家,龙城剑法,以彼之道还施彼身,在江湖上威名赫赫。斗转星移,慕容龙城当年何等惊才绝艳,如今还有几人记得?”
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。这些名字、这些门派,他们一个都没听过,但从林曜之嘴里说出来,像是真有那么回事。
“再往前说。”林曜之看着石壁上的刻字,语气平淡,“宋太祖赵匡胤,你们总知道吧?”
杨天波点头:“这个知道。大宋朝的开国皇帝。”
“赵匡胤没当皇帝之前,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。”林曜之说,“一条蟠龙棍,打遍天下无敌手。一套太祖长拳,威名赫赫。他凭一条棍棒,打下四百军州,结束五代十国的乱世,建立大宋。当时的天下第一,不是别人,就是他赵匡胤。慕容龙城那么厉害的人,都要暂避锋芒,不敢跟他正面交锋。如今呢?江湖上提起太祖长拳,不过是一套入门拳法,谁都瞧不上。”
众人沉默了。
石壁上的刻字还在往下延伸,林曜之继续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