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时候穷小子想攀高门大户,都是一桩难事。
也只有眼下这个年月,娄家才会坐进一间倒坐房,跟他认真商量床放在哪儿,隔断怎么做,闺女嫁进来以后怎么过日子。
这事若是在四合院里传开,少不了有人眼馋得发狂,背地里骂他走了狗屎运。
一个乡下出来的年轻人,分了间倒坐房,竟然要娶娄家的独生闺女。
娄晓娥模样俊,家里底子厚,哪怕只漏一点针线笸箩,那陪送的嫁妆也绝不会少。谁听了不眼红?
可林明远心里很明白,运气只是外头人看见的那层皮。
娄振华若只想给女儿找个成分清白的丈夫,轧钢厂几千号工人,想当这个女婿的能从厂门口排到大街上。
厂里技术骨干的儿子不少,干部家的年轻人也不是没有。
有些人比他家境好,有些人比他资历深,有些人甚至能给娄家提供更多方便。
娄半城最后愿意跟他谈,是因为他从头到尾没表现出半点“见钱眼开”的穷酸相。
从最初见面到今天看房,他没张嘴索要过东西,也没有摆出靠娄家一步登天的意思。
娄家给得越多,他反而越要把责权划分清楚。
这不是故作清高。
娄家的钱,他可以收一部分,但不能让那些东西牵着鼻子走。
娄家的关系,他能借势,却不会把自己的前程全压上去。
最要紧的是,他把娄家不能明说的顾虑看得很透。
娄振华需要一个能护住女儿的女婿,也需要一个在往后几年里,不会因为成分问题先把娄家卖了的人。
林明远愿意接下娄晓娥这个“麻烦”,可他绝对不会白接。
一边是出身和风向带来的风险,一边是娄家留下的家底、眼界和人脉。
这门婚事到底谁占便宜,现在还真说不准。
眼下多少人想跟娄家撇清关系都来不及。
可若把时间往后多看十几年,娄振华手里的那些东西,就不是几间房、几箱大黄鱼能够衡量的了。
别人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,但他林明远知道。
只要能把娄晓娥调教好,帮娄家平安熬过最难的那几年,等将来风停雨歇,娄家在海外站稳脚跟,那将是何等恐怖的资本助力?
眼下这门亲事,在外人眼里是他高攀。再过几年回头看,说不定又是另一番说法了。
林明远没有继续站在街口吹风,转身回了院子。
回到倒坐房,关门插好门闩,把桌上的搪瓷缸冲了冲,给自己泡了杯茶,热水倒下去,茶叶在缸子里翻了几个滚。
他坐到桌边,点上一根烟,把今晚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