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别一窝蜂凑上去争执，先单独找胡姐聊一聊。”顾晚一边顺着病房楼道慢慢往前走，低声跟身旁的小夏商量。
两人没有直接推门进病房，在楼梯间找到了拎着热水瓶的胡桂兰。
胡桂兰后背靠着冰凉墙面，双眼肿得厉害，浑身掩不住的疲惫。看见她们过来，勉强扯出一点笑容：“顾女士，怎么还劳烦你特地跑一趟医院。”
“昨晚小夏跟我说了你的难处，我放心不下，过来听听你心里到底怎么想。跟着老刘搭伙过日子这几年，过得不容易吧？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，戳得胡桂兰鼻尖发酸，抬手擦了擦眼角。
“苦我倒是不怕。刚跟老刘在一起的时候，他家什么家底都没有，地里农活我跟着下地忙活，家里大大小小吃喝穿戴，全靠我操持。我五十二岁孤身一人，无儿无女，当初只想找个伴互相照应，有没有结婚证，那时候真没多想。”
“谁能想到好好一个人，突然查出癌症。”胡桂兰声音微微发颤，“这些天我日夜守在病房，擦身、喂饭，通宵陪着他。说实话，我实在舍不得丢下他。老刘也总拉着我，叫我别走，希望我陪他走完最后这段路。”
顾晚安静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“可我夜里躺在陪护椅上翻来覆去，心里堵得喘不过气。”胡桂兰苦笑一声，“我俩没领证，说实在的，我半点名分都没有。他女儿打心底不接纳我，每次碰面脸色都难看。我心里清楚，等老刘一走，这个家我肯定待不下去，田地、积蓄，半分轮不到我头上。八年辛辛苦苦，最后落得一无所有，到老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。”
“村里邻里私下还少不了嚼舌根，都说我赖在刘家，贪图他家钱财。留下来天天煎熬，现在转身走吧，八年感情摆在眼前，良心又过不去，怎么选都为难。”
“胡姐，我不会劝你走，也不会劝你留下，有两桩现实，你好好掂量掂量。”顾晚放缓语气，“感情归感情，过日子又是另一回事，单凭心里的良心，撑不起往后几十年的生活。另外你别抱太大指望，刘梅心里积攒这么多年隔阂，不会因为一场大病就突然想开，很难轻易接纳你。”
“你心里最想要什么？是单纯陪着老刘走完最后一程，还是希望给自己谋一份晚年安稳的保障？”
胡桂兰沉默许久，慢慢开口：“我只求心里踏实。不奢求多少钱，起码老了有个地方住，不至于四处漂泊。”
“你的想法我记下了。”顾晚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，“你先回病房照看老刘，我们去找他好好谈谈。”
两人走进病房，老刘半靠在床上，脸色蜡黄，精神很差，瞧见顾晚进来，费力抬了抬眼皮。
小夏简单互相介绍过后，顾晚拉过椅子坐下：“老刘，今天过来不说那些大道理，咱们聊聊你和胡姐之后怎么安排。”
老刘轻轻叹了口气，喉咙里带着闷咳：“桂兰受的委屈，我心里透亮。这八年多亏有她，我不想让她走，剩下的日子，就想她陪着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