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虽未去过那家造纸坊,却也听闻过其名,这是洛阳周边数一数二的造纸工坊,依水而建,坊中工匠近百人,纸料,器具一应俱全。
是足以排进洛阳周边前五的造纸工坊。
而刘令仪仅仅用两千两的定金,就能撬动如此规模的大工坊,契约看似偏向刘令仪这边,占尽了便宜。
实则存在着巨大的漏洞。
造纸坊所属人毁约后,完全可以提前遣散坊匠,搬空造纸器具,将库存纸张,原料尽数运走,甚至将工坊内的杂物全部拆毁,只留一个空壳。
待到毁约交付,留给刘令仪的,不过是一座空空荡荡的坊舍。
看着手中变作废纸的一纸契约,江七轻叹,将契纸放回桌案。
刘令仪在经商方面的精明能干,这一点毋庸置疑。
可她终究长于深闺,又是刘颂亲自教养长大的,对契约、律令这些规矩看得太重。
在她看来,既已落契,便该依契而行,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可真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,这些摆在明面上的规矩,往往第一个便会被人撕得粉碎。
手段下作,却正适合对付刘令仪。
造纸坊背后之人精明地留这一手,恐怕也是防患未然,若是没有刘和掺和,也不会生出这档子事。
可惜,没有如果。
“都怪我。”
不用江七开口,刘令仪就已然想通了一切,她咬着嘴唇,满眼的懊悔自责。“若我当时多想一步……都怪我……”
一时间,女子竟有些手足无措。
江七伸出手,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,柔声安抚。“令仪姐,事情已经发生了,再自责也无济于事,既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,那便想办法解决。”
刘令仪抬起头看向他,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,原本纷乱的心绪竟渐渐平静下来。
沉默片刻,她摇头。“没有办法,他们铁了心不供纸。”
江七沉吟片刻,忽然问道:“这家造纸坊的背后是谁?”
刘令仪低声道:“陆云。”
“江左二陆?”江七微微一怔。
刘令仪点头:“造纸坊一直由他府上的管家打理,这两日我几次登门拜访,都被拒之门外。”
说到这里,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,眼中重新升起光亮,看向江七。
“先生……要不你去试试?”
江七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