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军走在队伍的最后面,手里紧紧攥着那台已经没有存储卡的摄像机外壳。
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密林,目光在那棵老云杉树下的位置停留了片刻。
那里,是刘浪和白宇飞背靠着树干、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地方。
然后,他转过身,大步跟上队伍,再也没有回头。
与此同时,天文点边防连通往军医院的土路上,一辆平头柴运兵车正在颠簸的路面上疾驰。
车厢里,受伤的白宇飞已经被优先送往军医院进行紧急治疗。
刘浪虽然体力透支得厉害,但身上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势。
在连队卫生员的简单处理和休息后,已经恢复了一些,此刻正靠在车厢一侧的座位上闭目养神。
陈震莽坐在车厢最里侧,背靠着冰冷的铁皮车厢板。
那根两米八长的巨型狼牙棒被他横放在膝盖上,锤头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在空气中氧化成暗褐色。
在透过车厢篷布缝隙的阳光中泛着深沉的光泽。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闭眼休息。
他的目光透过车厢尾部敞开的挡板和篷布之间的缝隙,望向窗外那片飞速掠过的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高原景色。
连绵的雪山在远处泛着苍白的轮廓,荒原上的枯草在风中摇曳。
索娜河在远处的山谷间蜿蜒流淌,如同一道银灰色的绸带。
那条河,那道实际控制线,将这片土地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他望着那条线,浓黑的眉毛微微拧起,那双平日里平静如古井的虎目深处,此刻正翻涌着一种罕见的、沉郁的波澜。
陈祥坐在他身边,靠着车厢板,双手抱着膝盖。
他是九班里年纪最小的兵,今年才刚满十八岁,一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庞上,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有愧疚,有不甘,还有一种对自身无力的懊恼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陈震莽的侧脸,看到他那副沉默凝重的模样,又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作训服裤缝上的线头。
沉默在车厢里蔓延,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车轮碾压碎石的颠簸震动填充着这片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