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蓝田的百姓相信,他这个年轻的县尉能带他们种出不一样的庄稼。
他也记得,那天房遗爱气势汹汹地杀到蓝田来时,老县令先是缩在角落里想明哲保身,可最后还是梗着脖子替他说了话。
他没有照遗书上那句“连墓碑都不必立”去办,还是请当地最好的石匠刻了一块石碑立在坟前。
坟包也不像老县令要求的那样“可有可无”,苏尘一锹一锹地把土夯实,堆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包。
不然,来年开春的时候漫山遍野全是青草,谁也分不清哪堆土里埋的是蓝田县任期最长的一位老县令。
从下葬到下葬后的各项文书交接,全过程将他整个人掏空了。
两天之后苏尘坐在小院门口的石墩上,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揪来的野草,望着巷口那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发呆。
午后的日光落在青砖上白得刺眼。
他忽然想起,今天是农历十五。
老县令以往每到今日,都要给县衙里几个不当值的不良人写节赏单子。
那些单子还在他怀里揣着,得送到老县令案头等他批阅。
他进了屋,拿起公文,手指习惯性地在那行“待县令批”的小字上蹭了一下,便迈步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,脚步顿住了。
他站在小院中间,手里捏着那叠公文,忽然不知道要往哪里走。
他低下头,转过身走回石桌边坐下,把那些公文压在石桌角,用手掌慢慢地抚平纸角上的褶皱。
石桌上的阳光还是和方才一样晃眼。
“苏尘,你怎么哭了……”
李凝竹的声音从近处传来,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,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。
指尖沾到了湿痕,温热的,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。
他摸过鼻息,试过脉搏,守过灵夜,往坟包上洒过第一把土,那些时候他都没有哭。
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。
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在石桌上,打湿了纸上那行“待县令批”的字迹。
“苏尘,你……你别太难过了。”
李凝竹不知该说什么,张了张嘴又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