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角的更漏一滴一滴地数着时辰,更衬得这大殿空旷而压抑。
“观音婢,你说……房家有没有把高阳找回来?”
他派出去的暗卫,昨日在长安城里搜了整整一天,也没寻到高阳的半点踪迹。
那孩子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,从梁国公府的深宅大院里走出去,便融进了熙熙攘攘的街巷,再不见踪影。
“陛下,高阳也不是小孩子了,应当不会出什么大碍。许是心里憋着委屈,躲在哪个角落里不肯见人罢了。”
长孙皇后莲步轻移,上前伸手挽住李世民的臂弯,声音温婉似水,不疾不徐。
“再给暗卫些时间,皇城就这么大点地方,一个大活人总不会凭空没了。想必很快就能寻到。”
“高阳幼时便没了母亲。”
李世民停住脚步,望着殿外渐亮的天光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:
“朕平日里对她,确实没分出多少心思……如今想想,是朕疏忽了。”
说这话时,他眉宇间的凌厉褪去了大半。
看上去不像那个杀伐果断、手握乾坤的天子,倒更像一个寻常人家的父亲,在为自家女儿的事犯愁。
“陛下,梁国公与房公子到了。但……未曾见到公主。”
张阿难趋步近前,低声禀报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惊着什么。
“让他们进来!”
李世民冷笑一声,龙目中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:
“朕倒要看看,他们父子今日准备耍什么花样?!”
“臣,房玄龄,拜见陛下。”
“臣,房遗爱,拜见陛下。”
“房爱卿——”
李世民连句“免礼”都懒得说,拖长了声调开口,那“爱卿”二字咬得不轻不重,却让跪在地上的房玄龄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今日高阳为何没有随你们一同前来?朕可是听说,高阳大婚之夜……”
他故意顿住,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尾巴,目光沉沉地落在房玄龄花白的发顶。
若是寻常日子,圣上唤他必然是叫“玄龄”,而不是“房爱卿”。
这两个字的间距里,隔着的是君臣之间最微妙也最致命的那道红线。
“回禀陛下……公主昨日出门游赏,不甚从马上跌了下来,伤了腿脚。”
“太医嘱咐须得卧床静养,实在是无法进宫面见圣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