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。”
苏槿咳嗽两声，眉头轻蹙。
倒不是觉得陈恺哥说得不对，而是会议室内烟味太大了，浓得几乎化不开。
刚才，陈恺哥的个人秀说得有些长了，滔滔不绝地讲他对《封神》的理解和构想。
从人物到主题，从美学风格到叙事结构，足足说了四五十分钟才结束。
一些老烟枪烟瘾犯了，也不顾这里是不是会议室，就开始吞云吐雾起来。
不是他们不礼貌，而是这群人开会时经常这样，没觉得有什么不礼貌的。
不管男的女的，基本人手一根。
一屋子烟味，人均少活十年。
苏槿已经戒烟半年，但为了以毒攻毒，手上还是夹了一根。
陈恺哥也是夹了一根，他吐出一口烟雾，随后从包里拿出一份诗词……
不是，拿出一份文件，递给苏槿。
“这是主要角色的梳理，我筛了一遍，最后保留了十二个核心角色，三十二个重要配角。”
“每个角色我都做了人物小传，性格、动机、成长弧光，都写在里面了。”
苏槿翻开文件，第一页就是姜子牙。
密密麻麻的文字，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。
陈恺哥在旁边解释：“姜子牙这个人物，我的想法是，不要把他拍成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仙。”
“他应该是一个……怎么说呢，一个被迫卷入历史洪流的普通人。”
“他修道四十年，一事无成，下山的时候，元始天尊跟他说，‘你与神仙无缘，只可受人间之福’。”
“这句话，表面上是安慰，实际上是告诉他——你别想着成仙了，老老实实去人间走一遭吧。”
“所以姜子牙下山的时候，心情是复杂的，有无奈，有不甘，也有一种‘既来之则安之’的豁达。”
“他去朝歌投奔义兄宋异人，娶了马氏，卖笊篱、卖面、开饭馆，干啥啥不成。”
“这些戏份，不能删，删了姜子牙就不可爱了。”
王忠磊听到这里，忍不住插了一句：“这些戏会不会太琐碎了？观众进电影院是看神仙打架的，不是看姜子牙卖面的。”
陈恺哥看了他一眼，不急不躁地说：“忠磊，你说得对，观众是来看神仙打架的。”
“但如果没有这些琐碎的戏，姜子牙就是一个工具人，一个只会发号施令的老头。”
“观众不会喜欢一个工具人，他们只会记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。”
王忠磊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但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苏槿翻到第二页，上面是苏妲己，道：“妲己呢？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陈恺哥的表情严肃了几分，道：“妲己这个角色，最难处理。”
“原著里她就是一只狐狸精，祸国殃民的工具，没有任何人性可言。”
“但如果这么拍，就太单薄了，观众不会恨她，只会觉得无聊。”
“我的想法是，给她一个动机。”
苏槿挑眉，道：“什么动机？”
陈恺哥沉默了两秒，道：“她想做人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一只修行千年的狐狸，她什么都经历过了，唯独没有体验过‘人’的滋味。”
“所以她附身在妲己身上，不只是为了祸害商朝，更是为了体验作为人的七情六欲。”
“爱、恨、情、仇、嫉妒、恐惧、欢喜……她想尝一遍。”
“纣王对她的迷恋，她一开始是享受的，后来慢慢变成了依赖，再后来变成了……”
陈恺哥斟酌了一下措辞，道：“一种扭曲的共生关系。”
“纣王离不开她，她也离不开纣王，两个人一起往下坠，直到万劫不复。”
于东听得入神，道：“这个角度有点意思。”
王常田也点头，道：“如果这么拍，妲己这个角色就有层次了。”
苏槿没有急着表态，继续往下翻。
杨戬、哪吒、雷震子、申公豹、黄天化、闻仲、比干、姬昌、姬发……
每一个角色，陈恺哥都做了详细的人物小传，性格、动机、成长弧光，清清楚楚。
苏槿看完，合上文件，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，都在等他的反应。
苏槿终于开口：“框架没问题，方向也对，但我有几个想法。”
陈恺哥眉眼上抬，静静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