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长叹一声,“罢了,传令后军撤出山谷,即刻跟上主力,舍弃一部分牛羊粮草,加快行军速度,连夜离开葫芦川。”
夜幕缓缓笼罩河谷,收到李乾顺的军令,西夏后队鸣号撤出埋伏地带,匆匆向北追赶大军,沿路抛弃不少笨重物资。
王禀望见谷内西夏兵马尽数撤走,并不全力追赶,只是率军远远尾随,持续派出骑弓手骚扰。
而此时,折可适率领中军赶到谷口,环顾险峻地势,对左右将领说道:“李乾顺急于脱身,已经放弃设伏。”
“不过依然不可放松警惕,不可极速穷追。传令王禀,持续尾随施压,伺机夺取牲畜粮草,抵达没烟峡南侧便停止前进。”
走马承受张成坐在马车上,一边记录军情,内心对官家的崇敬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,“官家用人实在是眼光独到,折可适用兵之稳,的确让人放心。”
在大军出渭州之后,来自京城的文书终于抵达帅府,吕惠卿带领留守的文武官员迎接宫中内侍。
当内侍宣读完朝廷旨意,在场的文武要员们互相对视,当场大笑。
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,朝廷的推断与他们在帅府商议的军略简直一模一样。
朝廷内侍不明所以,一脸茫然的看着吕惠卿他们,紧接着众人回到帅府,吕惠卿向其解释,得知前后事宜,内侍也笑了。
不过,对于吕惠卿他们来说,有朝廷这份诏书作为背书,他们的行军策略便是无可指责,就算往后有人鸡蛋里挑骨头,指责他们放跑了李乾顺,也不可能拿这个说事。
平夏城的捷报一骑接着一骑,抵达渭州,而后穿越秦川黄土,朝着汴京飞驰。
渭州帅府又另行行文,将西线种建中封锁石门峡、震慑青塘蕃部的战况一并整理,随同战报送往汴京。
向北百余里,一路仓皇赶路的西夏军中,沿路随处可见丢弃的帐篷、破损兵器。
失去粮草补给的民夫、伤兵脱离大队,要么四散逃亡,要么被尾随的宋军俘获,要么倒毙在道路旁,成为一具无人问津的尸首。
暮色沉沉,横山北麓的土道上扬起漫天黄尘,秋风卷着沙石打在甲叶之上,叮当作响。
秋风萧瑟,天色荒凉,李乾顺的内心更是悲凉无比。
宋人竟然半点反杀的机会都不给他,不贪功,这还是宋人么?
李乾顺勒住坐下的银鬃战马,一身玄色镶银边的党项锦袍早被路途尘土蒙得晦暗,头顶的金缕毡冠微微倾斜,他抬手按住马鞍前桥,目光沉沉望向身后绵延数十里的溃退大军。
埋伏已经不可能了,只能退回西夏。
宋人的大军都压上来了,留在后方的数万步卒、征发而来的民夫是什么下场自然不用多说。
这场仗,自己输了!
李乾顺绝望的闭上双眼,脸色悲戚,他从未有过如此惨烈的心绪,即使当初做傀儡,西夏在梁太后的带领下惨败。
他也没有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压力,因为战败的代价,只能由他来背负。
最后,他只能下令全军舍弃辎重,轻装急行,拼尽全力赶回中兴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