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捏着那枚温热的茶叶蛋。
没有往嘴里送。
他的眼睛看着李素珍,看着她花白的头发,看着她的笑容。
“妈。”
“别剥了。”
李素珍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笑。
“啊?”
“我说别剥了,也别骗我了……”
李素珍剥壳的动作定格在半空,笑容还留在脸上,但眼神已经变了。
赵晓龙握着那枚茶叶蛋,目光平静。
“我醒之前,睁不开眼,但听得见。”
“我听到她打电话,她把我送她的那套房子卖了。”
李素珍手里的鸡蛋掉了。
赵晓龙的声音没有波澜。
四百天的黑暗把所有的愤怒,屈辱和不甘都熬干了,剩下的只有平静。
“我知道她走了,早就知道。”
他看着母亲的眼睛。
“我没拆穿你,是怕你难过。”
李素珍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她嘴张着,没有声音出来。
眼泪先于一切涌出来,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,淌到下巴,滴在胸前。
她捂着嘴,肩膀剧烈耸动,没让自己出声。
四百天。
她在这张病床边守了四百天。
每天给昏迷的儿子擦身、翻身、按摩、说话。
她自己编了这个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