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整八个小时。
胶管里落下最后一滴乌灰废液。
李伟的右臂垂到身侧,活动扳手脱手砸在水泥地上。
当啷。
陈大炮端着大海碗走过来。汤面浮着海参和猪心,姜香压住机油味,热气扑到李伟脸上。
“灌下去。”
李伟抬了抬胳膊,手掌刚离开地面又落了回去。
陈大炮托住他的后颈,把碗送到嘴边。
“逞了八个小时,喝口汤还等人请?”
李伟贴着碗沿大口吞咽,喉结连滚几次。油污糊在脸上,他还是扯开嘴笑了。
“班长,主轴保住了。”
“主轴值钱,你更值钱。”
陈大炮又给他灌了一口。
“喝完滚去躺。盖板交给曲易。”
曲易从机座底下探出脑袋,脸上横着两道机油印。
“早该交给我。他一只手还总抢活。”
李伟抬脚踹向他。
曲易早有准备,拖着伤腿缩了回去。
“还能踹人,看来汤给多了。”沈老头收起试纸,“废液桶封口,天亮交防化组。”
陈大炮拿毛巾盖住李伟的脸。
“听见了?机器留下,人也得齐整。”
李伟隔着毛巾闷声回道:
“听见了,老班长。”
此时的温州港,南郊废旧修船厂地下室。
一台苏制军用短波接收机亮着绿灯。一个戴着耳机的男人靠在椅背上,正百无聊赖地抽着三五牌洋烟。
耳机里突然爆出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,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带着浓重哭腔的呼救。
“德成行的王代表在吗?求您宽限半个月!”
男人坐直身体,手里的烟头落在裤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