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没亮。
柚木船从南头滩涂滑入水中,船底刮过沙砾,发出闷响。
骆瘸子站在舵位上,单手握舵,脚下的木板被桐油涂得发亮。
沈小海蹲在船头解缆绳。
大龙在甲板中段检查绞盘。蚂蟥坐在船尾,半张烧伤的脸在晨雾里看不分明。
陈大炮踩上甲板。
“开船,走东岸。”
柴油机突响起来。
柚木船划开水面,顺着礁石区外沿往东走。
沈骨根的舢板跟在后头,老头站在船头,烟杆夹在腋下。
二十分钟后,东岸礁石区到了。
潮水正往下退,六排竹桩露出大半。往日挂满海带苗的缆绳横在水面上,远望去总有一片深褐。
今天只剩几段烂叶贴着绳子。
骆瘸子压低油门。
“这地方让人剃头了?”
船靠近礁盘,酸涩的腥味顺着水面扑上来。
沈小海抓住船帮,喉结动了两回。
“苗脚全烂了。”
沈骨根的舢板靠上礁石。老头俯身捞起一株烂苗,拇指蹭过固着器,粉渣黏进掌纹。
他又从石缝里抠出一块灰渣,捻了两下。
掌心涩得发紧。
“石灰。”
沈骨根把烂苗扔回水里。
“有人趁退潮灌了灰浆。”
陈大炮蹲在柚木船甲板边缘,俯身看着水下。
清澈的海水里,礁石表面覆着一层淡白色粉末,被水流冲出一道道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