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晚上把老子堵在这儿,总不能是怕我多吃两片牛肉。”
林玉莲没有拿平日里谈卖单算钱的那副派头,只是把自己那两只手规规矩矩在围裙下压平,往大桌面对向坐了半身。
“爸,我想把孩子送出岛去。”
陈大炮夹着酒盅的手没动。
盅里的酒面,却晃开了一圈细纹。
“出岛去哪儿?”
林玉莲把背挺直。
“温州城里的托幼班我看过,上海那边也托人问过。”
“都能上,可我想让他们去更远的地方看一看。”
林玉莲回答得很快。
“岛上的人护他们,爸更是把命都铺在他们脚下。正因为这样,我才不能让他们只知道眼前这片海。”
“我不是嫌船工不好,也不是嫌岛上的手艺低。”
她指尖在膝头压出一道褶。
“安安以后要当兵、造船、修机器,还是回来晒鱼干,都由他自己选。”
“宁宁想学医、学账、学外文,也该由她自己定。”
林玉莲停了一息。
“我只怕他们连别的路长什么样都没见过,就先被这座岛替他们定了一辈子。”
屋里只剩炉火轻响。
陈大炮低头看了一眼酒盅。
“你的想法是什么?”
“上海能让他们看见买卖,温州能让他们看见海。”
林玉莲一字一句往下说。
“京城能让他们看见,这个国家到底有多大。”
林玉莲将一张空白纸摊开,上面已经列了六行字。
“住处、交通、托幼、粮票、户籍手续、日常照护。”
“能按规矩办,我就办。”
“办不了,我就先带他们看一看,再回来想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