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冯建国。”
陈大炮把三个字念完,指腹沿签名末尾那道斜笔蹭过去,纸上的蓝蜡已经干透,压住了半个建字。
雷国庆望着院门,小声催道:“陈叔,外头卖冰棍的还没走,咱们得快些。”
“玉莲,照原样抄,连英文条款旁边的墨点也别漏。”
“爸,最后两页有骑缝章,我用薄纸拓一份。”
林玉莲铺开纸,拿铅笔侧锋轻轻扫过,印章纹路一点点浮出来,马婶抱着孙女守在堂屋门边,脚尖始终朝着院外。
“这合同还能放回去吗?”
“得放。”
“那人下午拿钥匙来开柜,看见合同动过怎么办?”
“纸袋封口本来就破了,他只会当成自己留下的痕迹。”
陈大炮接过抄本,将每页行数对过一遍,又把原件装回牛皮纸袋,冬衣盖好,锁舌重新推回原位。
铁丝退出锁孔时只带出一点黄蜡,柜门外的锈迹没多一道。
“马婶,他再来催,你只说孩子伤口疼,老马还在医院,家里没人搬东西。”
“他要动手呢?”
“往雷家院里跑,别护锅,也别护柜子,人先出来。”
马婶抱孩子的胳膊收紧半寸,嘴唇开合几次,终于点了头。
“陈同志,那合同上姓冯的,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替外国公司跑腿的。”
陈大炮提起煤筐,没让她再问。
回到雷家北屋,合同副本刚拍上床板,雷定远便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一把。
“冯建国。”
“这名字你见过?”
“见过。”
雷定远没有碰纸,目光顺着签名往上挪。
“六年前,军转干部安置名册送到过我手里,他从海运系统转地方,履历上写着管过船舶调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