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身往前窜了半米,在浅滩淤泥里吃住了。
刘红梅从船舱探出脑袋:“咋了?”
蚂蟥趴到船舷边,用竹竿往下一捅。
螺旋桨缠了厚厚一层废旧渔网,尼龙绳和铁丝死绞在一起,叶片动弹不得。
蚂蟥骂了一声。
“这网是人下的。绳头打了死结,专门缠桨。”
码头上传来脚步声。
沈海旺带着七八个人从礁石后面绕出来。
他叼着旱烟,双手抱胸,光脚踩在湿泥上。身后几个汉子拎着缆绳扣,往船边一站,把石阶口堵住了。
“哟,这么早就来了?”
刘红梅撸袖子站到船头:“沈海旺,你他娘的搞什么名堂?”
沈海旺吐掉烟灰。
“泊位费重谈。两百块,少一分,船别想走。”
刘红梅眼一瞪。
“你娘的,那天签的字,今天就喂狗了?”
沈海旺把旱烟往嘴里一塞。
“那天是你们老头子按着我哥脑袋签的。三千多斤鱼,被你们压成那价,今天得补回来。”
他身后有人跟着起哄。
“对,补回来!”
“船要走可以,先拿钱!”
刘红梅回头喊:“林掌柜!”
林玉莲从船舱里钻出来。
蓝布罩衫,黑布条扎头发,账本夹在腋下。她看了一眼船尾,又看向码头。
沈海旺歪头看她:“陈大炮躲哪儿去了?让个女人来顶事?”
林玉莲没急着答。
她把账本交给刘红梅,弯腰挽裤脚,挽了两道,露出小腿。
然后从船舷跳进浅滩。
海水没过膝盖下面,她踩进淤泥里,步子慢,但每一脚踩实了才迈下一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