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说你们连在水底泡了一冬天,连口热的都难喝上。背着锅走了二里山路。”
蚂蟥把帆布袋从肩上摘下来,往地上一扔。
走到陈大炮面前,站住。
不敬礼,也不说话。
只是把头低了一下,又抬起来。
大龙的喉结滚了滚。
“全连三十二个人。”
他嗓子像含着砂。
“记了您五年。”
陈大炮没接这茬。
他转身进了灶房。
铜锅里今早给孙子熬的鱼骨浓粥还热着。
他盛出三碗,粥稠得勺子立在碗里不倒。
又掰了三块昨天剩的虎头鱼饼,放在碗边。
端出来,搁在院子的石桌上。
“先吃。吃完再说。”
三个瘸的、断的、残的老兵,蹲在陈家院子里。
三只粗瓷碗捧在手上。
谁也不讲话。
粥很稠,鱼饼很香。
大龙吃到第二口,咬劲明显慢了下来。他没抬头,眼睛盯着自己那只木假肢和泥地之间的缝。
蚂蟥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,背过头去,把半张脸挡住。
老莫在旁边站着,没蹲下,也没说话。
陈大炮站在灶台边,从围裙兜里摸出旱烟,没点。
宁宁在摇篮里“咿”了一声。
谁也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