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极小的鱼形戳记,尾部带暗纹,肉眼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老泥的喉结滚了一下。嘴唇动了两回,没出声。
“这是东家当年给地下线备的路费。”
他把银锭放下,手指头还在抖。
陈大炮从兜里掏出搪瓷缸递过去。缸里是早上灌的热茶,凉了大半。
“哭归哭,字得认准。少认一块我扣你点心钱。”
老泥骂了一句“缺德”,接过缸子灌了一口。
手稳了。
他开始一件件过。
银锭翻底看戳,老银元捏边沿摸齿痕,古玩上找暗记。每认一件,周安国的内勤就在清单上打勾。
认到第七件的时候,证物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马科长走在前头。
文物所的人,四十来岁,中山装扣得严实,手里捏着一份盖了红章的函。后面跟着两个人,一个拎公文包,一个抱着个大号铁皮封箱。
“周组长,打扰了。”马科长把函件往桌上一放。
“市文物管理所通知,苏州河专案涉及的古玩金银,需统一收缴送所鉴定。林家资产发还手续暂缓执行。”
周安国没接那张纸。
拎公文包的人上前一步,另掏出一份文件。
“外经贸协调处也有意见。涉案资金中部分汇款涉及境外流转,建议先行冻结,防止发还后资产外流。”
几个年轻公安往后退了半步,不敢吭声。
老泥抱着银锭的手紧了。
陈大炮把烟头按灭在铁桌边沿,站起来。
“这手伸得挺齐。”
他看了看马科长,又看了看拎公文包那位。两个单位,一前一后,踩着点来。
马科长清了清嗓子,面朝陈大炮:“你是陈大炮?一个外地退伍兵,别惦记上海的历史资产。国家的东西,轮不到私人拉回家。”
拎公文包的帮腔:“林家旧账牵涉海外背景,乱发还,影响大局。”
陈大炮没理他俩。
他走到老泥跟前,拿过那只银锭,翻到底面,对着日光灯举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