嚼了。
咽了。
又夹了一块。
老张瞪着他。鼻孔往外喷粗气,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。嘴里全是血沫子,说不出话,但那双眼珠子恨不得从眼眶里弹出来。
陈大炮没看他。
低头吃鱼。
鱼肉凉透了。酱汁结成胶块。油腻糊在舌苔上,海腥味直冲天灵盖。
他吃得很慢。
一块一块,挑着鱼刺,吐在桌面上。鱼骨落在铁皮桌面上,“啪嗒,啪嗒”,一声一声,跟滴水似的。
审讯室里安静极了。
半条鱼下肚。
陈大炮放下筷子,拿袖子揩了一下嘴角的油渍。
“去年八月初四。”
他开口了。声音很平,跟在灶房里吆喝儿子添柴差不多。
“你替桂花嫂修后墙的破窗子。”
老张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开春。你帮胖嫂掏炉灰。”陈大炮手指关节叩在铁桌面上,发出类似敲棺木的钝响。“爬上屋顶前,你转头往西边看了三次。”
老张的眼神彻底直了。
“你专挑退大潮、没月亮的阴天干活。干完活回家,路过西墙根,脚步比平时快六步。”
赵刚靠在墙上,后背的冷汗把军装内衬湿透了。
老张的眼珠子开始发直。
“每次干完活回家。”陈大炮声音不疾不徐。“你那双解放鞋的胶底缝里,卡着西边乱礁林特有的铁锈红淤泥。你拿刷子刷得再勤,水盆底下沉的泥沙子是啥色,刘红梅给你刷了十二年鞋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说她心里,就真没犯过嘀咕?”
老张的呼吸彻底乱了。
胸口剧烈起伏,麻绳勒进皮肉里嘎吱作响。碎掉的下颌骨在纱布底下走了形,血沫子喷得铁桌面上斑斑点点。
陈大炮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