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锋的声音绷得很紧,像一根拉到极限的钢丝。
“但秦副处长,有一件事我得说清楚。岛上两吨柴油是我爸拿命换回来的。守备团的补给全指望这批油。互助社停一天工,三十多个军嫂家里就断一天进项。后勤配给要是因为你的调查停发……”
他盯着秦副处长。
“秦副处长,您回军区写报告的时候,这笔账怎么算?”
左边那个年轻干事的笔尖悬在本子上方,迟迟落不下去。
秦副处长的手指停了。
赵刚在这个间隙插了上来打圆场。
“老秦。王德福死了,线索断了。如果这个能改枪的人再跑了……”
他没把话说完。
但意思到了。
调查组下岛,查封了工厂,搞得鸡飞狗跳,结果一个活口都没抓到。
这份报告交上去,军区首长的脸往哪搁?
秦副处长往哪搁?
屋里又沉默了。
头顶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,嗡嗡的,像只被困住的苍蝇。
秦副处长两手撑在桌面上,低着头。
他在算账。
那批物资,柴油也好,马达也好,再怎么查,底子是干净的。
有采购单、有批文、有发票。
定不了走私,定不了贪腐。
最多扣个“来源存疑”的帽子,上了军区也是退回来重查。
但抓到一个武装敌特。
一个能给手枪改装英制消音器、能操作苏联精密车床、在岛上潜伏不知道多少年的高级技术型间谍。
这是实打实的战功。
足够他秦副处长在军区保卫处的功劳簿上重重记一笔。
沉默持续了十五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