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本厚实的硬壳账本拍在了油桶侧面的铁壁上,声音清脆得像甩了一巴掌。
林玉莲站在油桶旁边。
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,脸上那道碎玻璃划出来的血痂还没掉。衣服上全是泥点子。
但她站得稳稳当当,左手压着账本,右手翻开第一页,指甲盖点在上头。
“王主任,打扰一下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咬字却一个一个往外蹦,跟拨算珠子似的。
“这两吨零号柴油,采购方是南麂岛军属互助社。付款方式,现金。金额,两千九百二十元整。收据编号零三七四二。”
她翻了一页。
“资金来源:上海恒丰祥海货铺经营收入,经市公安局重案组备案。采购批文:军区后勤部特批。”
账本合上。
林玉莲抬起头,看着王胖子。
“王主任,这油是互助社拿现钱从地方渠道买的,走的是民用商批。跟团部军需调拨没有半毛钱关系。您要入哪个账?”
王胖子的脸皮抽了两下。
码头上安静了几秒。搬货的战士停了手,伸着脖子往这边看。
王胖子咽了口唾沫,脑子转得飞快。他不认识林玉莲手里那些红章,但“市公安局”和“军区后勤部”这两排字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可两吨油啊。
全团断供三个月了。发电机烧劣质混合油,缸体都快报废。
谁拿下这两吨油的调配权,谁就是全岛的爷。
他不甘心。
“嫂子。”王胖子换了副面孔,笑得堆起了三层肉褶子。“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。但是呢,互助社挂在团部编制底下,肉烂在锅里嘛……油到了岛上,总归要统一调度。这是规矩。”
他往陈建锋那边甩了个眼色。
“建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?咱们都是一家人,何必分那么清楚?”
陈建锋没接话。
“王主任,你说的规矩我懂。但你刚才那句话有个毛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