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!”
二百多斤的阴沉木砸在天井的青石板上。泥水和着发黑的江底水银味,溅了三尺高。
陈大炮右肩一斜,卸了货。腰窝子挺得笔直。一滴汗顺着下巴尖砸在地上。
宋明远正捏着扫帚扫院子。
手一哆嗦,扫帚脱手落地。
他死死盯着跟在陈大炮身后、佝偻着背走进门的老汉。
老泥扯掉脸上那块发黑的破膏药。露出一张被碱水燎烂的左脸。
“宋二爷。”老泥嗓子粗哑,像破风箱漏风。
宋明远倒退两步。竹拐杖在石板上磕得乱响。
“老泥……你这老狗竟然没死!”
宋明远嘴皮子直哆嗦。这人,当年是林怀秋身边号称“算盘不落空”的绝密大账房。
也是这宅子里修暗格、造夹墙的绝命大工头。
想当初上海滩黑白两道,谁不忌惮恒丰祥的这把“铁算盘”?十年了,竟然活成了一个烂泥坑里的叫花子!
里屋的棉门帘挑开。
林玉莲端着个搪瓷盆走出来。打算去井台打水。
老泥完好的那只右眼,直勾勾盯住林玉莲的眉眼。
像。太像了。
这鼻梁的弧度,这身段,简直跟当年的林老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老泥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。十年的委屈、屈辱、忍气吞声,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全数决堤。
他膝盖一弯。“扑通”重重跪在泥水里。
“大小姐!”
脑袋磕在青石板上。闷响。
手里的搪瓷盆没端稳,掉在地上,井水泼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