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栋大杂院七八户人家,油烟味混在一起。
全是水煮白菜和酱油汤面的寡酸味。连点荤腥都闻不着。
陈大炮把铜锅架在蜂窝煤炉上,蹲下身生火。
旧蜂窝煤受了潮,硬生生废了三团报纸才引燃。火苗窜上来,舔着锅底直响。
反手抽出后腰那把带血槽的杀猪刀。
在门房这盏十五瓦的昏灯下,刀身闪了一下。
陈大炮把腊肉搁在行军床沿上,左手按稳,右手起刀。
"嚓——嚓——嚓——"
硬得像木桩的陈年腊肉,普通菜刀上来就得卷刃。
但在陈大炮手底下,每一片都切得薄如蝉翼,红白相间,透光能见影。
二十片肉,眨眼齐活。
搁下刀,他把铁皮罐头盒撬开,从里面夹出六颗冻得发白的鱼丸。
这些鱼丸是出发前他亲手打的,用的南麂岛礁石区的野生大黄鱼,鱼肉打到起胶,Q弹得能从桌面弹到天花板。
铜锅水滚。
一滴油不放,直接下腊肉片。
"刺啦——"
肉片触锅的瞬间,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松木烟熏味冲上来。
腊肉的油脂遇热析出,在水面上铺开一层金灿灿的油花。
这肉香,根本不是普通人家锅里能弄出来的动静。
那是时间腌出来的极致荤腥。热水这么一逼,肥肉里的膏油全爆了出来。
这股味儿霸道得要命。
门房那扇破木门根本挡不住,肉香顺着门缝窗沿,野蛮地往天井里灌。
陈大炮跟着把大黄鱼丸往里一怼。
山里的醇厚腊肉,碰上海里最鲜的黄鱼胶。
两种完全不同路数的香——一个是山的、厚重的、粗犷的;一个是海的、清甜的、鲜灵的。在小铜锅里搅成一团,翻滚着往外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