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莫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虽然声音很轻,但那股子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坚定,却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了地上。
“行了,身上臭得跟个咸鱼似的。”
陈大炮嫌弃地挥挥手,指了指后院的浴室:
“建锋早就给你烧好水了,在那大木桶里。”
“去,把自己洗干净!”
“洗不干净不许出来!更不许靠近我孙子!要是熏着了安安和宁宁,老子扒了你的皮!”
陈建锋推着轮椅过来,怀里抱着一堆东西:
“老莫叔,这是丝瓜瓤,这是硫磺皂,那是……我爹以前的旧军装,洗干净了的。”
“还有这把刀……”
陈建锋把一把磨得飞快的剃头刀放在衣服上,眼神真诚:
“胡子该刮了,咱们是当兵的,得有个兵样。”
老莫看着这一家人。
看着那个凶神恶煞却给他钱的老班长,看着那个忙前忙后给他烧水的残疾连长,看着那个虽然怕脏但还是给他找了新毛巾的军嫂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深深地弯下腰,鞠了一个躬。
然后转身,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后院的浴室。
……
半个小时后。
“哗啦——”
浴室的门开了。
一阵白色的水蒸气涌了出来,带着硫磺皂特有的刺鼻香味。
全家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看了过去。
然后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个佝偻着背、浑身恶臭、眼神浑浊的乞丐……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