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为委屈。
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。
嫁给陈建锋这么久,她一直活在小心翼翼里。
她怕被说是娇气,怕被说是拖累,怕自己的那些小习惯被放大成阶级问题。
她拼命想要把那个“上海林玉莲”藏起来,努力去学着做一个“合格的军嫂”。
可现在。
这个粗鲁的、一身蒜味的老头。
告诉她:你不需要藏。
陈大炮见儿媳妇哭,有点慌了。
他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,或者是这蒜味太冲熏着她了。
他赶紧把手里剩下的大蒜扔进垃圾桶,胡乱抓起衣角擦了擦嘴。
“别……别哭啊。是不是烫着了?还是这玩意儿太难喝?”
“要不……爸给你加点糖?我那包里还有半斤红糖……”
林玉莲抬起头,透过朦胧的泪眼,看着这个手足无措的老人。
她双手捧起那个带着余温的搪瓷缸子。
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。
她深吸一口气,那混合着蒜味、烟味和咖啡味的空气,此刻竟然无比的安心。
“爸。”
这一声,没有任何犹豫。
没有丝毫的生疏。
是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喊出来的。
“谢谢爸。”
陈大炮的老脸,腾的一下红了。
那种红,穿透了他那层黑红的面皮,直达耳根子。
他活了两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