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什么?”钟秘书翻了翻文件。
“一份评估报告。上面的人对九门剩余的资产和人员,做了一次全面的摸底。
齐家在潘家园剩下的三个铺面,有两个已经被列入下一轮清查名单。
霍家虽然主动交了账本,但霍仙姑名下的两处房产还在审查中。
还有齐家跑了的那个齐宇,不是无邪那个齐羽,是齐晋的侄子,他在泰国的签证下个月到期,泰国那边已经收到引渡请求了。”
张日山的声音不高,每个字都像是从账本上念出来的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刘三的脸色变了,钟秘书把文件递给旁边的人,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,“这些事,上面是铁了心要一查到底了?”
“不是一查到底,是已经查到底了。汪家那个案子的判决书你们看了没有?两百多页,每一个涉案人员的名字、每一笔涉案资金的流向、每一处涉案房产的来龙去脉,全在上面。你们觉得自己比汪家干净多少?”
屋子里又安静了。
窗外胡同里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,沙哑的嗓子拖着长音,喊了两声就远了。
“那就这么算了?”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女人开口了。
四十出头,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,外面罩了件深色开衫。
她姓林,是李家旁支的人,丈夫在上一轮清查中被带走,判了五年,家里的铺面全被没收了。
“我男人在牢里,铺子没了,存款冻了。我儿子明年考大学,学费都不知道在哪。张先生,我不是九门的人,我就是个嫁进李家的女人。但我想问一句,九门散了,那些干干净净过日子的普通人,也得跟着陪葬?”
张日山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,然后移开了。
“你男人的案子我已经让人去问过了。他不是九门的核心成员,判得重是因为案发的时候,他正好经手了一批从汪家那边转过来的货。那批货他自己都不知道来路,但法律上他确实参与了。我能做的就是在二审的时候,帮他争取减刑。”
“减刑?”林女士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很短,但里面的讽刺意味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“减完了他出来,铺子也没了,家底也空了,儿子大学也上完了。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喝西北风?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张日山看着她。
“我要的很简单,把我家那个铺子还回来。那铺子是我男人婚前自己攒钱买的,跟李家没关系,跟九门更没关系。凭什么一起没收?”
张日山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,翻到其中一页放在她面前。
“你的铺子在第三批申诉名单里。能不能拿回来要看审查结果,我现在给不了你任何承诺。”
林女士接过文件看了看,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意外,又从意外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沉默。
她把文件合上放在自己膝盖上,没有再说话。
刘三趁机又把话题拽了回来,“张先生,我今天请您来,不是光为了诉苦。这么说吧,汪家倒台之后,有几个人从汪家那边跑出来的人,现在在北京落了脚。”
张日山抬起眼。“谁?”
“汪岑手下一个叫阿坤的,以前在汪家负责外部联络,手里有不少汪家没来得及销毁的旧档案和关系网。还有一个姓方的,是汪先生在广西那边的财务,汪先生被抓之前,把一部分没被冻住的资金,转到了他名下。这两个人现在都在北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