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屋面上下来之后,钱师傅已经把需要修复的木构件,全部标记完了。
他用白色粉笔在每一处,需要修复的地方画了圈,旁边用小字标注了修复方案,换新料、挖补、加固、重新雕刻。
无邪跟着钱师傅把每一个标记过了一遍,不懂的就问,钱师傅讲得很细,从榫卯的受力原理,讲到不同木材的收缩率。
“小伙子,你学过木匠?”钱师傅讲完之后看着他。
“学过一点。以前有个朋友教过我基础。”无邪没说是谁。
他以前自己自学过一些木工知识,黑瞎子教他用短棍的时候,又顺带教了他一些木工的基础,后来他自己在设计院画图的时候,又看了不少古建方面的书。
“你比好多专业学这个的还认真。”钱师傅把粉笔放回兜里,“这个活我接了。两个月,三扇雕花门窗全部修好。你要是信得过我,屋面的木基层我也帮你盯着。”
“信得过。您徒弟那边也一起来?”
“他干粗活行,雕花还得我自己来。”钱师傅拍了拍工具袋上的灰,“老赵那部分你先跟他确认好,我们约个开工日期。我这边随时可以进场。”
傍晚的时候勘察全部结束了。
小陆和小宋收拾好仪器先走了,说要赶回杭州整理数据。
赵师傅临走前,跟无邪定了开工日期,下周三正式进场,先做屋面和墙体,木雕门窗同步开始修复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剩无邪和谢微言两个人。
夕阳从西边斜射进来,把满墙的爬山虎映得通红。
那些将红未红的叶子在光线里半透明,像一片一片彩色玻璃拼成的窗子。
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伸到堂屋的门槛上。
无邪在门槛上坐下来,谢微言坐在他旁边。
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,自己也开了一瓶,一口气喝了半瓶。
“姐姐,你觉得这个宅子修好了,能用来做什么?”
“你不是说当基金的示范项目吗?”
“示范是一方面。但我觉得这么大个宅子,光用来展示太浪费了。我在想修好之后,能不能把它做成一个开放的工作站,文保专业的学生可以来实习,地方上的工匠可以来做技术交流,基金的项目也可以在绍兴设一个固定办公室。”
他拧上瓶盖把水瓶放在脚边,“名字我都想好了,就叫‘古建筑记录基金绍兴工作站’。不挂牌的那种,不用走审批,就是实际使用。”
谢微言想了想,“这个想法比单纯的示范项目更好。你有钱,无家那笔遗产里绍兴这个宅子本来就是你的,修的费用基金出,后续运营的费用铺面租金能覆盖一部分。可现在缺的是人。”
“人可以慢慢攒。方教授那边可以找他长期合作,他的研究生需要实践基地,绍兴和杭州离的也不远。赵师傅和钱师傅这样的老匠人,只要项目不停,他们也愿意来。”
“那就做。先修好,再挂牌。”
天快黑了,巷子里亮起零零星星的灯光。
隔壁院子里有人在炒菜,锅铲碰铁锅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,还有油下锅时滋啦一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