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无邪和周哥从北京飞回了杭州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,杭州在下雨,不大,细细密密的,打在舷窗上,一道道水痕往下淌。
无邪靠着舷窗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没动。
周哥在后头等着他,直到后排的人都走完了,无邪才站起来,拿了背包,下了飞机。
出了机场,周哥问他“先生,去哪”,无邪说“老宅”。
周哥没多问,叫了辆出租车,报了南山路的地址。
车子开过西湖,湖面上雨雾蒙蒙,远处的山隐在雨幕里,看不清轮廓。
无邪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,没说话。
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左一右地摆着,刮过一层雨水,又落上一层,又刮过,又落上。
出租车停在巷口,无邪下了车,周哥跟在后头。
老宅的门关着,门上的铜环在雨里泛着暗沉的光。
无邪站在门口,站了几秒,伸出手推了一下门,门没闩,吱呀一声开了。
他走进去,穿过影壁,走过前院。
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被雨水打湿了,黑漆漆的,像铁铸的。
廊下的青砖湿了一片,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,一滴一滴的,落在青砖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无奶奶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,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,手里没捧手炉。
她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。
听到脚步声,她睁开眼,看到无邪,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带着沙哑,和上次见面时不一样了。
上次她歇斯底里地喊“你不是亲的”,这次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愧疚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无邪在廊下站定,没坐。
他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,拉开拉链,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。
就是陈助理带来的那个深蓝色的文件袋。
他蹲下来,把文件袋放在无奶奶旁边的茶几上,拉开拉链,把里面的资料一份一份拿出来。
关鑫的出生证明、关女士的信、DNA比对报告、关鑫的户籍档案、双胞胎的照片、无二白一子一女的照片、无三省女儿的照片。
他把这些一一摆在茶几上,摆得很整齐,像在摆一副牌。
无奶奶看着那些资料,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