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邪到杭州的时候是中午。
他出了机场,叫了辆出租车,报了老宅的地址。
车子开过西湖,湖面上漂着几片落叶,天灰蒙蒙的,像要下雨。
他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的街景,梧桐树的叶子快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。
他拿出手机给谢微言发了条短信:“到了。”
那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出租车停在老宅门口,无邪下了车。
门关着,不是虚掩的,是从里面闩上了。
他敲了几下,没人应。
又敲了几下,张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带着颤,“谁?”
“张妈,是我。无邪。”
门开了,张妈站在门后面,眼睛红红的,像是刚哭过。
她看了无邪一眼,嘴唇动了几下,没说出话,侧身让他进去了。
院子里站着几个人,不是无家的伙计,是生面孔,五六个,穿着夹克,叼着烟,站在石榴树下面,脚边丢了一地烟头。
正厅的门开着,里面传来说话声,一个男人的声音,不高不低,带着杭州口音。
“老太太,您这铺子都关了好几家了,剩下的也撑不了多久。与其让银行收走,不如转给我们。价格好商量。”
无邪穿过院子,走进正厅。
无奶奶坐在太师椅上,面前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深色夹克,头发梳得油亮,旁边还站着两个人,像是跟班。
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,摊开着,上面写着“转让协议”几个字。
无奶奶没看那份文件,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听到脚步声,她转过头,看到无邪,愣了一下,然后眼眶红了,但没掉眼泪。
那个男人也转过头,打量了无邪一眼,“你谁啊?”
无邪没看他,走到无奶奶旁边,把手搭在她肩上,叫了声“奶奶”。
无奶奶的手覆上他的手,手指枯瘦,凉的,在发抖。
那个男人又开口了,“哦,小三爷?久仰。您来得正好,您劝劝老太太,这些铺子放着也是放着,与其被银行收走,不如转给我们。我们出的价不低,比银行高。”
无邪转过头看着他,声音不大,“你是谁?”
“我姓马,做点小生意。您不认识我,我认识您。您在文物局做鉴定,名气不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