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目光转向窗外,又转回来。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。
“我从记事起就在汪家的据点里长大。他们给我饭吃,教我识字,训练我武艺、认木料、看图纸、记测绘数据。我十五岁的时候他们在我后颈上刺了个符号。告诉我这个符号代表我是他们的‘核心财产’。不是人,是财产。”
无邪的手指攥紧了话筒。
“后来他们把我送到陈皮阿四那边学旧木料转运的门路。再后来就安排我进了设计院。我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你。观察你的身体状况,记录你的伤口愈合速度、生病恢复周期、体重变化。每三个月汇总一次,发给他们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不是齐羽的?”
“去年冬天。你感冒那次。我记了你的病程,从发病到痊愈,一共花了五天。我把数据发回去,那边回了一句——齐羽的愈合周期是三到五天,差距在正常范围内。”
“那次之后汪家重新判定你可能就是齐羽,要求我加大观察密度。”
“但我知道你不是。”
无邪看着玻璃那头的她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齐羽的愈合周期比普通人快,但他的血液指标会有波动。每次愈合之后白细胞计数会短暂升高,那是尸鳖丹在体内的代谢反应。你没有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我偷偷抽过你的血。天坛项目那次你手指被木刺划伤了,我给你递创可贴的时候留了一滴在试剂条上。白细胞正常,没有任何异常波动。”
无邪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天坛工地上的木刺,苏敏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,动作很快,快得他当时只觉得这姑娘心细。
“你知道我不是齐羽,还继续替他们做事?”
“我不做,他们就会换别人来。换一个不像我这么好说话的,你就不止被关库房了。”
她把话筒换到另一边耳朵旁边。
“汪明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请你喝茶。他们的计划是——如果观察期结束确认你就是齐羽,就直接在承德动手,把你绑回去做活体检测。如果不是齐羽,就通过你接近张起灵。”
“我拖了他们的观察期。每次都在报告里加一些模棱两可的数据,让他们在‘是’和‘不是’之间反复摇摆。拖到你们把郑怀远挖出来,拖到你们在承德布控,拖到老李的人把那两辆越野车围住。我就算完成任务了。”
无邪看着玻璃那头的苏敏。
她在设计院待了这么久。
从通州窖藏到天坛配殿到承德侧厅,每一个项目她都参与了。
她说过的最多的八卦、递过的防晒霜、在食堂挪到他旁边啃过的每一顿午饭,有一部分是真的。
她真的觉得孙师傅骂人很凶,真的觉得隔壁村的土狗崽很可爱,真的在檐柱收分比例上和他争论过好几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