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虽然从不说什么,脸上也一直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,但苏无渡看得出他周身的不适。
一个身手矫健的暗卫,现在翻个身都要先用手撑住床铺,慢慢地挪动。
偶尔下床走动几步,回来便腰疼难忍,要靠着软枕缓上好一阵。小腿也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,按下去便是一个坑。
苏无渡想,这大约是不好受的。
苏之一没喊过疼,甚至在他心疼地查看时,还要安慰他说“属下无碍”。
但苏无渡知道那不是真话。
距产期越来越近,苏之一没如何,依旧那副淡定模样,像是生产这件事和他从前执行过的那些任务没什么区别,领了命便去做,不论有没有危险。
倒是苏无渡越来越焦躁,隔两日便要问陈生生一次苏之一的情况。
陈生生让他不必过于忧心,他当时应了,可苏之一半夜翻个身,他都要惊醒。那人皱一下眉,他都要疑心是不是发动了。
不过十几日,他脸上便有了几分憔悴。
他自己没在意,苏之一发觉了他情绪不对。
主人这几日话少了,笑也少了,眉头总是微微拧着。
苏之一知道主人是在忧心生产的事。
他觉得自己应当说些什么来安慰主人,可嘴太笨了,搜肠刮肚了好一会儿,才憋出一句:“属下一定会把两个小主人平安生下来的。”
苏无渡正在给他擦拭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苏之一,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苏之一还看不懂。
“我不是在担心他们。”他说,“我是在担心你。”
苏之一愣愣地看着他,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:“属下不怕。”
苏无渡叹了口气,“你怎么能什么都不怕呢?又不是钢筋铁骨。”
这话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了,声音低到苏之一差点没听清,“你该怕的……”
苏之一迟钝地意识到——主人是在担忧自己的安危。
暗卫本就是主人的刀和盾,即便为主人死了也是应该的,这是他从进入暗阁起就被刻进骨头里的道理。
可现在,主人却为自己忧心到日渐消瘦。他此刻才明白,主人对他……早已经不是对暗卫,对手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