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。
走到月亮门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。
回过头。
三舅妈站在花架下,阳光落在她身上,碎金一样。
她在浇花。
安安静静的,不急不缓。
像沈渺记忆里,那个站在窗边的、从不说话的、逆着光的影子。
沈渺收回目光,加快脚步往回走。
裴野已经醒了。
他站在厢房门口,靠着门框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看到沈渺走过来,他把茶递过去。
“怎么样?”
沈渺接过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是温的。
“她嗓子以前说不了话。”沈渺说,“后来好了。不记得怎么回事。大病一场,丢了很多记忆。”
裴野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沈渺打断了他,“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”
她把茶杯放在窗台上,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。
“我需要查一个人的档案。安城的户籍记录。”
“你要查谁?”
“我自己。”沈渺说,“我妈妈死的时候,我六岁。但关于那场车祸的细节,我那时候太小,好多事都一无所知。”
裴野看着她,“好,我帮你查。”
“嗯。”
沈渺转过头看他。
“如果她真的是我妈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停顿,“我不会原谅郁成礼。”
裴野沉默了一下。
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
如果三舅妈就是沈渺的妈妈,那说明郁成礼做了什么,让她失忆、让她变成另一个人、让她忘记自己的女儿。
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再婚。
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掠夺。
“那就别原谅。”裴野说,“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。”
裴野知道沈渺需要什么,所以他不介意一边边表明自己的心。
沈渺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。
她弯了一下嘴角,很淡的弧度,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下午,阳光照满了整个院子。
郁成礼在花厅招呼大家喝茶。郁成德坐在太师椅上翻报纸,郁明远在旁边帮他续茶。
郁明珠的眼睛肿着,但精神比昨晚好了很多,看见沈渺的时候,嘴角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,但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看样子,沈渺昨天给她的建议不错。
三舅妈端了一盘点心出来,放在沈渺面前。
“尝尝,自己做的桂花糕。”
沈渺拿起一块,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,和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味道重叠了一瞬。
她的手指颤了一下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三舅妈笑了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沈渺看着那个笑容,把剩下的桂花糕慢慢吃完。
阳光照在三舅妈的侧脸上,温暖而柔和。
像很久很久以前,某个人站在窗边,逆着光,安静地看着她。
沈渺垂下眼。
她不知道,自己是不是在重新找到那个人。
还是正在失去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