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来北往：姚玉玲20
八十年代初，电视还没普及到家家户户，收音机才是真正的大众媒体。
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《小喇叭》节目从五十年代开播，几乎是全国几代人共同的童年记忆，那几年《小喇叭》的全国收听覆盖率超过百分之八十，每天傍晚一到节目时间，家家户户的收音机里就传出"嗒嘀嗒、嗒嘀嗒，小喇叭开始广播啦"的开场音。
姚玉玲准备得非常认真。一周不到的时间，她不仅把那篇样稿磨了三四十遍，还跑去图书馆找了几本幼儿教育相关的书翻了一遍，儿童语言接受习惯是什么样的，注意力时长大概多少，什么节奏最能抓住他们的耳朵。
正式去录音那天她提前到了。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复兴门外大街，灰白色的老式建筑，门口有武警站岗。她凭介绍信登记进去，跟着工作人员七拐八拐进了录音间。
狭小隔音的空间，操作台上有调音台、话筒、监听耳机，墙上贴着一层深灰色吸音棉，一关上门整个世界就安静下来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脉搏。
少儿节目的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老师，姓刘，看了她的样稿准备情况点点头："准备工作做得挺细。"
姚玉玲说：“我能先试一下感觉？”他示意她站到话筒前。
第一遍录完。刘老师在外面调音台后面沉默了一会儿，按了对讲键说了一句"声音不错，但可以再松弛一点，别端着，你想你对面坐着个五岁的小孩，你在给他讲故事"。
姚玉玲深吸一口气，把语速放慢了一点，声调降了半度，语气里多了点松弛和暖意。录第二遍，从头到尾没断。
刘老师听完说了一句："你就是你们老师说的那个东北姑娘？"姚玉玲说是。他把磁带倒回去重听了一段，摘下耳机点了点头："底子确实好，一个学期练到这样不容易。这几期先交给你试试。"
第一期播出的时候姚玉玲蹲在宿舍抱着赵红梅的半导体收音机，和几个室友听。那个小小的方盒子里传出她自己录的节目——"小朋友们大家好，今天我们来认识一个特别的小朋友，它叫小海豚，它生活在蓝色的海洋里……"声音从收音机喇叭里传出来，清脆干净，悦耳动听。
赵红梅趴在她肩膀上一起听，听完说了一句："玉玲你真厉害，才刚上大学呢，就能去录节目了，你要火了。"
姚玉玲摁掉收音机笑了："火什么火，一期节目而已。"
但这期节目确实反响不错。少儿节目组的反馈很快，说听众来信增加了，有几封是家长写的，说孩子听完那期小海豚的故事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，还追问下周还播不播。刘老师在电话里转达的时候说："你先把手头这几期做完，后面再看看。"
连着录了两个月，姚玉玲每周固定去一趟复兴门外大街。从学校倒两次公交车过去，单程将近一个小时，但她一次没落下过。录完出来天还没黑，她就蹲在电台门口的公交站台等车，手里捏着每次录完给的那十五块钱，心里盘算着加上补助，攒到放假能攒出多少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