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夜,本来就很长。
对于陈南来说,今夜更是特别的漫长。
雪柏树下,王小红带来的火把早已熄灭,就连蜡烛和香,也都全部燃烧殆尽。
周围只剩下无尽的黑。
黑暗中,陈南和王小红相距一米多,各自面朝雪柏树跪着,如同两尊雕塑。
雪柏树挡住了漫天的大雪,挡住了大部分的风,但在这样的风雪夜里,寒冷无可避免。
这样的寒冷,普通人承受不住。
陈南和王小红,都是普通人。
按说,他们早就该受不了了。
但两人又与普通人有区别。
他们一个失去挚爱,连挚爱的葬礼都无法参加;一个在替所爱的人赎罪,在用身体的苦去换取内心的平和。
所以,尽管他们冻得瑟瑟发抖,却谁也没想过离开。
黑夜里,两人谁都没再说话。
附近也没有任何动静。
可这一夜并不安静,冷风将山头江家的唢呐锣鼓声,全都送入他们的耳中。
唢呐声凄厉。
锣声撕裂。
鼓声沉闷。
声声都在两人耳边回响,都在两人心里起伏。
陈南眼眸低垂,跪在地上如同老僧入定,神游方外。
他仿佛回到上一世。
回到上一世他生命的最后一天。
那一天,不是冬天,没有风雪,而是一个阳光正好的春日。
那时,他和江心月在南方城市生活,依山的中式庭院面朝大海,宽敞的庭院里,玉兰花开得正盛,紫金花也不甘落后,风信子和水仙的花香随风飘散。
看着那些花开,陈南仿佛回到少年时光,唤来老伴儿江心月,说想给她照一张站在玉兰树下的照片。
江心月嫌弃地说:“我老都老了,还在花下照什么相?”
陈南说:“我想拍!”
江心月知道陈南固执,就说:“那我去换件衣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