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卖光了
玉米先卖完的。一百多根，不到两个小时就没了。从开摊到收摊，一直没断过人，有人尝了买几根，有人尝了买十几根，买二十根的也有。袋子空了，桌面空了，连筐底最后几根也被人挑走了。有人问还有没有，李昂说地里没了，明年才有。那人有点失望，说你明年多种点，我到时候还来。他问李昂是哪里的，李昂说了村名，那人拿手机记了一下，说记住了，明年直接来找你。
紫米也卖了不少。带去的二十斤，卖了十五斤，剩下五斤李昂不卖了，留着自家吃。买紫米的人不少，有的是识货的老年人，说这个颜色正，一看就是老品种。有的是年轻人，没吃过紫米，好奇，买了回去尝尝。有个开餐厅的，四十来岁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整齐，看着像个体面人。他在摊位前面站了好一会儿，先是看，然后抓了一把闻，又捏了几粒放嘴里嚼。嚼了半天，点了点头，问了价格，二话不说要了两斤。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了，手里端着一小碗粥，是旁边摊子煮的，用他刚才买的紫米煮的。
“你这个紫米品质好，煮出来粥稠，颜色紫红，香味浓。比我以前进的好太多了。”那人把碗放在桌上，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，双手递过来。“我是开餐厅的，山野餐厅，在县城西边，开了七八年了。你还有多少？我长期要。你这紫米做粥，客人肯定喜欢。”
李昂接过去看了一眼——“山野餐厅，林东”。下面是电话和地址，名片是深色的，烫金，摸着手感好。他把名片揣兜里，拍了拍。
“还没收，不知道产量。大概一百多斤吧。下个月底才能收，收了告诉你。”
“行。你收了给我打电话，我全要。价格就按十五块一斤，不用优惠，品质保证就行。”林东把碗里的粥喝完了，碗放在桌上，用纸巾擦了擦嘴。“你电话我存了，到时候联系。”
苏清鸢在旁边看着，笑了。“你看，销路不愁吧？”
“嗯。”李昂把紫米袋子扎好口，放在桌子底下，怕被风吹倒。
“你那个玉米，三块一根便宜了，卖五块也有人要。你没看到刚才那些人，尝了就没有不买的。县城里的人，不差这一两块，好吃就行。明年你定五块，别心软。”
“第一次卖，不知道行情。下次涨价。”李昂蹲下来，把筐子里的玉米叶子捡干净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李昂把东西收好，数了数钱。玉米卖了三百多，紫米卖了二百多，加上林东留了名片说全要，今天进账不少。他把钱叠好，一百的放一起，五十的放一起，十块的放一起，折了两折，揣进贴身的口袋。口袋有拉链，他拉上了，拍了拍。
“请你吃饭。”李昂说。
“不用，你留着买肥料。明年扩种要花钱的地方多。种子、肥料、人工，哪样不要钱？”苏清鸢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，挎在肩上。
“那请你喝水。”他在旁边摊子上买了两瓶矿泉水，递给她一瓶。苏清鸢拧开喝了一口，擦了擦嘴角。
“以后有这种展销会，我都帮你报名。你的东西好，不愁卖，就是没人知道。多参加几次，名声就出去了，客户就来了。你那个紫米，上过展销会，拿过奖，有了名气，以后不愁卖。”苏清鸢把水瓶放在地上，从包里掏出本子，记了几笔。
两个人坐在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，喝完了水。太阳晒着，热，但秋天了，不像夏天那么烤人。台阶是水泥的，坐久了有点硌，李昂换了个姿势。广场上人来人往，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，卖糖葫芦的、卖烤红薯的、卖气球的，声音混在一起，热闹得很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地里还有活，紫米还没收，垄沟还得清。”李昂站起来，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。
“嗯，路上慢点。到了给我发个消息。”苏清鸢也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裙子是深色的，不显脏，但她还是拍了几下。
李昂骑上摩托车，发动了，突突突的声音响起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苏清鸢还站在体育馆门口，手里拿着那个帆布包，看着他。他点了点头，拧了油门，骑出去了。后视镜里，她越来越小，拐弯，看不见了。路两边的稻田黄了，稻穗沉甸甸的，弯着腰。风吹过来，稻浪一波一波往远处推，金色的，亮晃晃的。几只白鹭在田里找食，白白的，在黄稻子里很显眼。他骑得不快，风从耳边吹过，凉丝丝的。玉米卖完了，紫米也有人订了，心里踏实。他加了一把油门，突突突地开上了回村的路。到家的时候，母亲在院子里晒被子，看见他回来，问卖了多少钱。他没说，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，一沓零钱，有整有零。母亲看了一眼，没数，把被子抖开，搭在铁丝上，拍了拍。他去灶房倒了杯水，站在门口喝。天蓝，云白，风暖，日子不紧不慢。他把水喝完，杯子放在灶台上，去谷地了。紫米还没收，垄沟还得清，活还多，不急，一件一件来。他扛着锄头，走在田埂上，影子拖在身后，长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