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骨大哥让我一定告诉堡主……”刘三狗的声音越来越弱，但努力撑着，“他说，刘将军的私藏点……是个机会。如果能……如果能找到确切位置，或者……或者把它捅出去……刘将军就完了。还有……东北方向的兵马，不管是谁，都是变数。让堡主……早做准备。”
说完这些，刘三狗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，头一歪，又昏了过去。赵老伯的妻子赶紧上前查看，松了口气：“没事，就是太累了。”
文砚站起身。晨光已经完全照进屋里，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。他走到窗边，推开木窗。冷风灌进来，带着远处敌营飘来的炊烟味，还有马粪的腥臊。
“你怎么看？”他问陈玄枢。
陈玄枢走到他身边，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野狐沟。”他说，“那个山谷，应该就是野狐沟。离这里不到十里，地形险要，易守难攻。刘显把私吞的粮草财物藏在那里，一是安全，二是方便随时转移。”
“二三十车粮，加上铜钱布帛……”文砚计算着，“够他吃几年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陈玄枢冷笑，“他敢私藏这么多，背后肯定还有人。要么是晋阳的某个上官，要么……是他自己的亲信团伙。但无论如何，这是他的命门。”
文砚点头：“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，传到石虎耳朵里……”
“石虎最恨手下人贪。”陈玄枢接口，“去年，他有个侄子私吞了三百匹绢，被石虎当众剥皮填草，挂在城门上示众。刘显这二三十车粮，够他被剥十次皮。”
两人沉默了片刻。远处传来敌营的号角声，悠长而刺耳，在清晨的山谷间回荡。那是晨起的号令，意味着新一天的围困开始了。
“东北方向呢？”文砚问。
陈玄枢的脸色凝重起来。
“慕容部。”他吐出这三个字，像吐出三块冰，“慕容皝的骑兵。两百骑……不算多，但足够搅局。”
“慕容月说，她兄长重心在南，对付段部和高句丽。”
“那是两个月前。”陈玄枢摇头，“战局瞬息万变。而且……慕容皝这个人，野心极大。他既然有逐鹿中原之心，就不会放过任何机会。现在并州乱成一团，石赵的军队在各地征粮，兵力分散……正是他西顾试探的好时机。”
文砚闭上眼睛。脑海中浮现出地图：明月堡被围，西南是粮队路线，东北是慕容部，暗处是刘显的私藏点。三条线，三个变数，像三把悬在头顶的刀，也像三条可能逃生的缝隙。
“计划要调整。”他睁开眼，声音斩钉截铁。
陈玄枢点头：“谣言的内容要改。不能只说刘显作战不力、苛索百姓——这些罪名不够重。要加上私吞军粮、藏匿赃物，还有……勾结外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