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说完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石屋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。文砚看着陈玄枢，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士族谋士，此刻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光。乱世之中，人心的算计，有时比刀剑更致命。
“所以，我们有机会。”陈玄枢走回座位，“刘显看似强硬，实则外强中干。他有顾虑，有私心，有压力。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。”
“怎么突破？”文砚问。
陈玄枢深吸一口气，说出了那个冒险的计划。
“双线进行。”他竖起两根手指，“第一条线，对外。利用阿骨小队还在外活动的机会，设法散播谣言。内容要狠，要毒，要直击刘显要害——就说他围困明月堡，久攻不下，损兵折将，却隐瞒不报。还将征来的粮食私自囤积在隐秘之处，意图不明。甚至可以影射他……有异心。”
“异心？”李四倒吸一口凉气，“这……这罪名太大了！”
“不大，不足以动摇他。”陈玄枢冷冷道，“石虎生性多疑，对麾下将领本就防范。刘显是石勒旧部，并非石虎嫡系，这层关系本就微妙。若谣言传到邺城，哪怕只是捕风捉影，也足以让石虎对他起疑。”
文砚沉吟：“谣言如何散播？阿骨他们只有八个人，还在山林里躲藏。”
“不需要他们亲自去散播。”陈玄枢道，“山林之中，有猎户，有逃难的流民，有溃散的兵卒。只要让阿骨他们找到合适的人，给点粮食，说些‘听说’、‘好像’，谣言自然会长腿。尤其要往晋阳方向散——刘显的粮队从晋阳来，那里有他的同僚，有石虎的其他眼线。谣言传到晋阳，再传到邺城，比我们直接传快得多。”
“第二条线呢？”文砚追问。
“第二条线，对内。”陈玄枢看向文砚，“通过我之前与郡兵将领那点微弱的联系，或者……动用我陈氏家族在河北的一些旧关系渠道。将明月堡‘被诬陷’、‘被苛索’的情况，以及刘显可能‘私吞军粮’、‘作战不力’的疑点，以隐秘方式传递出去。不求立刻搬倒他，只求在上层——比如并州刺史府，甚至邺城的某些官员——心里，埋下一颗猜疑的种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当然，这条线风险极大。我陈氏的关系网，用一次就暴露一次。而且，那些士族官僚，未必会为我们一个寒门堡主出头。他们更可能做的，是暗中记下，等待时机，用来作为攻击政敌的筹码。但……只要消息传出去，刘显就会有所顾忌。他上面的人，也会多看他几眼。”
文砚沉默着。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。他能听到炕上斥候微弱的呼吸声，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。这个计划，太冒险了。散播谣言，一旦被刘显察觉，只会激怒他，加速强攻。动用陈氏的关系，等于将陈玄枢和他的家族彻底绑上明月堡的战车，一旦失败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但，还有别的路吗？
硬拼是死。妥协是慢慢死。
只有这条路，虽然狭窄，虽然布满荆棘，但尽头或许……有一线光。
“军师。”文砚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谣言散播，需要时间。我们只有三日。”
“所以必须立刻开始。”陈玄枢道，“今夜就设法联络阿骨。王五，你手下有没有熟悉西南山林地形、身手好的弟兄？能摸出去，找到阿骨他们？”
王五咬牙：“有！我亲自带人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