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堡外一片寂静,只有风声。郡兵营地的火光也渐渐熄灭,只剩下几处哨位的火把还亮着。月亮升起来了,是一轮弯月,月光很淡,照得大地一片朦胧。
文砚靠在墙垛上,闭上眼睛。他太累了,连续几天没睡好,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。就在他快要睡着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郡兵营地的方向,火光突然多了起来,不是营火,而是移动的火把,很多火把,正在朝明月堡这边移动。紧接着,鼓声响了起来——不是进攻鼓,而是集结鼓。
“敌袭!”墙头上有人大喊。
文砚冲到墙边,死死盯着远处。火把的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,像一条流动的火河,正朝明月堡涌来。他听到了马蹄声,很多马蹄声,还有脚步声,沉重的脚步声,像闷雷一样从地面传来。
“所有人上墙!”赵大的吼声在堡内回荡。
堡内瞬间乱了起来。汉子们从屋里冲出来,抓起武器就往墙上跑。妇孺们被赶进地窖,孩子的哭声、女人的尖叫声、男人的吆喝声混在一起,在夜色中格外刺耳。
文砚的心脏狂跳。他数着火把的数量——一百,两百,三百……不止,远远不止。火把的光照亮了来人的身影,是郡兵,全部郡兵,还有征粮队的人,他们汇合在一起,黑压压一片,在堡外三百步外开始列阵。
月光下,文砚看到了张横。他骑在马上,站在阵前,身边是王军吏,正在激动地说着什么,一边说一边指向明月堡。张横的脸色在火光中显得阴沉。
“堡主,”赵大冲过来,声音发颤,“他们……他们全来了。至少二百五十人,有盾兵,有弓手,还有骑兵。咱们……咱们守不住。”
文砚的手在颤抖。他强迫自己冷静,但恐惧像冰水一样从脚底往上涌。二百五十人对一百二十人,而且对方是正规郡兵,装备精良,训练有素。明月堡的防御工事再坚固,也挡不住这样的兵力。
“弓弩准备。”文砚的声音嘶哑,“等他们进入百步,就放箭。”
“堡主,先发制人吧!”赵大急道,“趁他们还没列好阵,用弩射那个张横!射死了他,群龙无首,说不定就退了!”
文砚按住他:“不行。等。”
“等什么?等他们冲上来?”
“等陈玄枢的信号。”文砚说,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信号。
赵大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文砚的眼神,把话咽了回去。他转身去指挥弓手,墙头上响起一片弓弦绷紧的声音。
堡外,郡兵的阵型列好了。前排是盾兵,一人高的木盾连成一片,像一堵移动的墙。盾兵后面是长枪手,再后面是弓手。骑兵分列两翼,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。张横还在阵前,王军吏已经退到了阵中,但文砚能看到他脸上得意的笑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月亮移到了中天,月光更淡了,星光却亮了起来。堡外一片死寂,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马匹偶尔的嘶鸣。这种寂静比呐喊更可怕,像暴风雨前的宁静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文砚的指甲陷进掌心里,血渗了出来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横,盯着那个方脸将领,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。但距离太远,火光摇曳,什么都看不清。
突然,鼓声响了。
不是集结鼓,是进攻鼓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