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枢抬起头,目光扫过堂内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文砚脸上:“固守,或者出击。”
“当然是固守!”赵大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陶碗跳了一下,“堡墙坚固,我们刚打退他们一次,士气正旺!他们新败,死伤惨重,哪来的胆子再来?就算来,我们凭墙据守,滚木礌石、沸水火油,哪一样不能要他们的命?”
他的声音在堂内回荡,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自信。
老李点点头,声音缓慢但坚定:“赵队长说得对。我们伤亡四十七人,他们死伤两百多。这一仗,我们赢了。赢了就该稳扎稳打,守住堡墙,等他们粮尽自溃。主动出击?那是拿命去赌!”
堂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文砚看向陈玄枢。
陈玄枢没有急着反驳,而是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——那是他昨夜根据俘虏口供整理的清单。他将纸摊开,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诸位请看。”他说,“这是黑山帅残部的可能情况。俘虏说,他们还有五六百能战之人。这个数字可能有夸大,但就算只有四百,也依然是我们堡丁的两倍有余。”
他的手指点在纸上几个条目上:“粮草被烧,他们急需补给。野狼谷易守难攻,但也意味着他们可以安心休整,收拢溃兵,甚至……与其他流寇合流。”
“合流?”文砚眉头一皱。
“对。”陈玄枢点头,“并州地界,流寇不止黑山帅一股。北面有‘草上飞’张彪,西面有‘钻山豹’刘魁。这些人都是一路烧杀抢掠过来的,手下各有几百号亡命之徒。如果黑山帅派人去联络,许以攻破明月堡后的粮草财物,难保不会有人动心。”
堂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。
慕容月抬起头,第一次开口说话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:“陈先生说得对。我在草原时见过,狼群受伤后不会轻易放弃猎物。它们会退到安全处舔舐伤口,呼唤同伴。等更多的狼聚拢,就会发起更凶猛的围攻。”
她的汉话带着轻微的胡人口音,但用词准确,语调平静。
赵大看了她一眼,眼神复杂。他想说什么,但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开口。
“所以,”陈玄枢继续说,“如果我们固守,等来的可能不是黑山帅粮尽自溃,而是他联合其他流寇,带着上千人马卷土重来。到那时,明月堡再坚固,能挡得住几波?”
老李的脸色变了。
他撑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,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“那……那出击就能解决问题?”赵大的声音依然强硬,但底气已经不足,“我们刚经历一场恶战,伤亡近五十人!堡丁疲惫,伤员需要休养,箭矢滚木都需要补充!这时候主动出击,跑到二十里外的野狼谷去跟敌人拼命?陈先生,你这是要把明月堡往火坑里推!”
“不是拼命。”陈玄枢摇头,“是突袭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简陋地形图前——那是老李带人根据周边村落老人口述绘制的。陈玄枢的手指点在明月堡的位置,然后沿着一条虚线移动到野狼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