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砚沉默着给阿骨包扎好伤口。麻布缠过脸颊时,阿骨的脸被勒得变形,只剩下一只眼睛露在外面,那只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挫败。
“你们活着回来了。”文砚说,站起身,“这就是最大的作用。去医棚,让柳医女给你们处理伤口。”
“堡主……”阿骨挣扎着要站起来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
阿骨低下头,被同伴搀扶着站起来。六个人互相搀扶着,踉踉跄跄地往医棚方向走去。地上留下一串血脚印,在青石板上格外刺目。
文砚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。夜风吹过,带来远处高坡上隐约的人声和马嘶。他抬起头,望向那片火光。现在,火光连成了一片,几乎覆盖了整个高坡。八百多人。加上原来的两百先锋,就是一千人。一千个武装到牙齿的流寇。
他转身走向北墙。墙梯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响声,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时间的紧迫。登上墙头时,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,很淡,像稀释的牛奶。但黑暗仍然统治着大地,只有高坡上的火光,像一只巨大的、燃烧的眼睛,死死盯着明月堡。
老李已经在墙头了。他披着一件旧皮袄,手里拿着一个硬面饼,正就着冷水啃。看见文砚上来,他三两口把饼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堡主,阿骨他们……”
“回来了,一人重伤。”文砚走到墙垛边,望向高坡,“主力到了,八百多人。”
老李咀嚼的动作停住了。他咽下嘴里的食物,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。“一千人。”
“一千人。”文砚重复道,“天一亮,他们就会进攻。”
墙头上很安静。几个值守的堡丁也听到了这句话,握紧了手里的长矛。矛杆是硬木做的,握久了手心会出汗,滑腻腻的。夜风从墙垛的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火把上的火焰左右摇晃,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动。
“我们的陷阱……”老李说。
“不够。”文砚打断他,“对付两百人也许够,对付一千人,只能拖延时间。”他转过身,面对老李,“调整部署。放弃北墙西段和东段的部分区域,把主力集中在三个‘口袋’阵地——就是陷阱最密集、墙最高最厚的那三段。每段留五十个弓手,三十个长矛手,二十个刀盾手。预备队放在中央街道,随时支援。”
老李迅速在心里计算:“那其他墙段……”
“虚张声势。”文砚说,“插满旗帜,晚上多点火把,白天让人影走动。但实际不留人,或者只留两三个观察哨。敌人如果攻击那些地方,就让他们攻,等他们掉进陷阱,再放箭。”
“这是……诱敌深入?”老李眼睛亮了。
“对。”文砚说,“我们的优势是熟悉地形,有陷阱。他们的优势是人多。我们要用陷阱和地形,把他们的人多变成负担。”他顿了顿,“另外,让妇孺全部动员起来。老人和孩子继续制作箭矢、修补武器。所有能动的妇女,分成三组:一组准备滚木礌石,搬到墙头指定位置;一组烧沸水,大锅架起来,越多越好;还有一组,准备火油罐。”
“火油罐?”老李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