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砚看了很久,直到慕容月轻轻拉他的衣袖。
“那边,”她指着南边的山道,“又有人来了。”
文砚转头望去。
山道上,一支队伍正在走来。这支队伍和之前来的流民不同——人数更多,约莫有三四十人;队伍更整齐,虽然也衣衫褴褛,但走得很稳,没有那种逃难者的慌乱;最重要的是,队伍前面走着一个人,穿着虽然破旧但还算整洁的长衫,头上戴着方巾,手里拄着一根木杖,走路的姿态从容不迫,像个读书人。
文砚眯起眼睛。
队伍越来越近,能看清那个领头人的脸了。是个中年男人,约莫四十多岁,面容清瘦,留着短须,眼睛很亮,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。他走到堡门外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,抬手示意队伍停下,然后独自走上前。
守门的卫兵拦住他:“什么人?”
中年男人拱手行礼,声音温和而清晰:“在下姓陈,来自河北。听闻明月堡堡主仁义,特来投奔,有要事相商。”
他的口音是标准的官话,带着河北士族特有的腔调。言谈举止,与那些面黄肌瘦、眼神惶恐的普通流民迥然不同。
文砚和慕容月对视一眼。
“带他进来,”文砚对卫兵说,“到议事棚。”
他转身走回堡内,脚步不疾不徐,但心里已经绷紧了。姓陈,来自河北,士族打扮,有要事相商——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,意味着麻烦,或者机遇,或者两者都是。
慕容月跟在他身边,轻声问:“你觉得他是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文砚说,“但肯定不是普通流民。”
他们走回议事棚。文砚在桌后坐下,慕容月站在他身侧。棚子里很简陋,只有这张桌子和几把粗糙的木凳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阳光从缝隙照进来,在地上投出几道明亮的光带。
脚步声传来。
卫兵领着那个姓陈的中年男人走进来。男人走进棚子,目光迅速扫过四周——简陋的陈设、粗糙的地图、桌上的竹简,最后落在文砚脸上。他的眼神很锐利,像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。
“在下陈玄枢,”他拱手行礼,姿态优雅,“见过堡主。”
文砚没有起身,只是点点头:“陈先生请坐。”
陈玄枢在木凳上坐下,腰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上,姿态端正。他的衣服虽然破旧,但洗得很干净,袖口磨得发白,但针脚细密。他的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整齐,不像干过粗活的样子。
“陈先生从河北来?”文砚问。
“是。”陈玄枢说,“家乡遭了兵灾,不得已北逃。一路听闻明月堡堡主收留流民,不论胡汉,特来投奔。”
他的话说得很得体,但文砚听出了言外之意——不是“逃难”,是“北逃”;不是“乞求收留”,是“特来投奔”。用词的不同,意味着身份和心态的不同。
“明月堡规矩,想来陈先生也听说了。”文砚说,“守规矩,干活,就有饭吃。陈先生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