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队主转过身,对着溃兵们说:“放下兵器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
溃兵们面面相觑,有人犹豫,有人挣扎,但最终,第一个人扔下了手里的长矛。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很快,四五十件兵器,乱七八糟地堆在了地上,像一座小小的坟冢。
文砚松了一口气。
他感觉到,身边慕容月的手也松开了,那只冰冷的手,终于有了一丝温度。他能听见老李在身后低声说:“总算……总算没打起来。”他能看见赵大握弓的手,也微微放松了一些。
但文砚没有放松警惕。
他盯着孙队主,盯着那些溃兵,盯着地上的兵器。他知道,这些人虽然放下了兵器,但并没有真正放弃。他们的眼睛里,还有贪婪,还有怨恨,还有不甘。三天的口粮,只能让他们暂时离开,但迟早,他们还会回来——或者,去祸害别的地方。
但至少现在,危机暂时解除了。
文砚抬起手,对墙下喊道:“老李,带人送粮食出去。赵大,弓弩不要松,盯着他们。”
“是!”老李和赵大同时应声。
堡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,只够两个人并肩通过。老李带着几个汉子,扛着几袋粮食走了出来。那些粮食不多,每袋也就三十斤,加起来不到两百斤,勉强够四五十人吃三天——如果省着点吃的话。
孙队主看着那些粮食,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他走上前,接过一袋粮食,掂了掂,然后抬起头,看向墙头的文砚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,对着溃兵们喊道:“拿粮食,走!”
溃兵们涌了上来,每人分了一点粮食,揣在怀里,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南面的山林走去。他们没有排队,没有秩序,像一群逃难的难民,跌跌撞撞,踉踉跄跄。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明月堡,眼神里满是怨恨,但更多的人,只是低着头,匆匆离开,仿佛多待一刻,就会死在这里。
孙队主走在最后。
他走到开阔地的边缘,突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向墙头的文砚。他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,那光很冷,冷得像冰。
“文堡主,”他大声说,声音在风里飘荡,“今天你救了我们的命,我记着。但我也记着,你宁愿帮胡女,也不帮汉人兄弟。这笔账,咱们以后慢慢算。”
说完,他转身,消失在了山林里。
文砚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孙队主消失的方向,看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山林,看着那些溃兵留下的脚印和散落的兵器。他知道,孙队主的话,不是威胁,而是预言——这些人,迟早还会回来,带着更多的怨恨,更多的疯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