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很暗,眼睛需要时间适应。一股混合着霉味、尘土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。文砚屏住呼吸,等视线清晰后,他看到了屋内的景象。
桌椅翻倒,陶罐破碎,地上散落着衣物、被褥的碎片。墙壁上有几道深深的刀痕,木质的窗框被砸烂了。靠墙的土炕上,被褥被扯得乱七八糟,露出下面发黑的稻草。
文砚的目光落在墙角。
那里有一小堆灰烬,是烧过的纸。他走过去,蹲下身,用刀尖拨了拨。灰烬很细,已经完全碳化,看不出原本是什么。但灰堆旁,半埋在土里的,有一块小小的木牌。
他捡起来,擦掉上面的泥土。
木牌巴掌大小,边缘粗糙,像是随手削成的。上面用刀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“张氏庄”。
张氏庄。
文砚握着木牌,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表面。这是一个姓氏,一个家族,一个曾经在这里生活、耕作、繁衍的小小世界。而现在,只剩下这块木牌,和满屋的狼藉。
他走出正屋,赵大等人围了上来。
“文小哥,怎么样?”
文砚把木牌递给他们看:“这里叫张氏庄。主人姓张。”
“张……”赵大接过木牌,翻来覆去地看,“没听说过。应该就是本地的小地主,筑庄自保的那种。”
“看痕迹,是遭了兵祸。”周石头指着地上的血迹,“人要么被杀,要么被抓走了。”
文砚点点头,心里却涌起一股寒意。他想起史书上的记载:永嘉之乱后,中原遍地坞堡,豪强筑垒自守。但大多数坞堡,最终都逃不过被攻破的命运。男人被杀,女人和孩子被掳走,粮食被抢光,房屋被烧毁。然后,这片土地就彻底荒废,直到下一批流民到来,或者,永远荒废下去。
“去后面看看。”文砚说。
绕过土屋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土屋后面,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后院,而是一道墙。
一道夯土筑成的墙,高约两丈,沿着山脚延伸,围出了一个大约五六亩地的范围。墙已经有些残破,顶部坍塌了几处,露出了里面的木骨结构。但主体依然屹立,墙根处长满了苔藓和杂草,显示它已经在这里站了很多年。
更让文砚震惊的是,墙上每隔一段距离,就有一个凸出的平台——那是角楼的基座。虽然角楼本身已经塌了,但基座还在。而在正中央,有一扇厚重的木门,门板虽然破损,门轴锈蚀,但依然能看出它曾经的坚固。
这不是普通的农庄。